穆丛澜愣了一下。
“可是……你不当谁当呢？”她也凑近穆正诚耳边说，“除了你，没有别的人选了呀。”
“所以啊，我不敢和别人说。”穆正诚仿佛小大人一般叹口气说。
穆丛澜沉默了一会儿，又劝慰道：“我方才不也说了吗，只要你长成了大人，凡事皆有可能，没准往后你就长成强壮的男子汉了呢？父皇年纪大了，他可就一心指望你了。”
“嗯，我知道，皇姐就当我没说过那混账话吧。”
说吧穆正诚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躺会了被窝里。
穆丛澜正在纠结接下来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间太监来报说淑妃娘娘到，好几个女子的脚步声便一道往屋里来了。
她只好把穆正诚重新扶起来，等人坐好，淑妃便出现在寝宫门口。
穆丛澜眼皮子抽了一抽，她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公主也在呢。”淑妃进来时见着穆丛澜便主动行礼，热情地打起了招呼。穆丛澜迅速打量了一番她身后，确认她没有带别的嫔妃来时莫名松了口气。
不咸不淡地打过招呼后，淑妃上前来询问了一番穆正诚的病情，也就是什么时候生的病啊，为什么生的病啊，吃了什么要，现在有没有之类的。
穆正诚保持着微笑一一礼貌回复，不过穆丛澜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瞧着，总觉得穆正诚似乎对淑妃的热情殷勤不太上心。
“这次我也从家乡带了些东西来，有好些是咱们那儿顶有用的偏方呢。”淑妃说着瞥了一眼穆丛澜又补充道，“我已经问过太医的意见了，一定不会有错的。”
“那就多谢娘娘费心了。”穆正诚轻咳了两声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咳咳……我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接待客人，若是娘娘待久怕是也要受我连累。”
“太子这是说哪里话，公主不是也在这儿呢嘛，我可没那么娇贵呢。”淑妃掩着口呵呵笑着说。
穆丛澜接话道：“不，淑妃娘娘跟我比就不妥了，毕竟我是皮糙肉厚的人，娘娘你金枝玉叶，可马虎不得。”
“这样啊，看来公主和太子有很多话要说，倒是我突然拜访，打扰你们了。”淑妃尴尬地笑了笑说，“我送来的东西都交给你的宫人了，一会儿要是得空的话可以去瞧瞧，有什么想要的再来告诉我便是。”
“那就劳烦娘娘费心了，”穆正诚扯了扯被子说，“荣贵，去送送淑妃娘娘。”
那个叫荣贵的太监应声上前请淑妃跟他离开，淑妃什么也没说，便带着自己的宫人跟着那荣贵一道离开了寝殿。
等她走后，穆正诚还是颇为担心地开口道：“我们这样直接下逐客令真的好吗？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后宫里资历最老的嫔妃呢。”
“谁告诉你的？”穆丛澜颇有兴致地问，“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我哪儿回去问那些啊，”穆正诚赶紧否认道，“那都是她来看我的时候自己说的，不过没有那么直接而已，拐弯抹角的那种。”
“你不喜欢她？”
穆正诚噘着嘴摇了摇头：“自从听你说她要当我后娘我就不喜欢她，总觉得她让我感觉不舒服。”
“既然如此那就别理她，”穆丛澜摸了摸他的头说，“不过没必要和吃的过不去，我记得她带的零食都特别好吃。”
“皇姐你上回不是吃到牙疼么？还要吃？”
“……所以说都让给你吃嘛！”
穆正诚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在东宫里蹉跎了一下午后，穆丛澜便起身告辞了。走之前她觉着穆正诚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只希望这不是错觉。
*
“娘娘，您怎么又在写呀？”岚儿端着冰糖雪梨红枣银耳鸽子汤经过康嫔身边的时候瞥了一眼忍不住问道，“皇上不是不喜欢您做这些的嘛。”
“他不喜欢是他的事，”康嫔抬头瞥了她一眼道，“你说不说是你的事。”
“娘娘又打趣奴婢了，您明知道奴婢没这胆子。”岚儿一边嗔着一边将汤端到康嫔跟前，“娘娘快喝了这个吧，人人都说这个对女子特别进补，尤其是……”
“尤其是像我年纪这么大的。”康嫔挑挑眉接过汤说。岚儿是她打从外边带进宫里来的，自然不会像普通的宫女那样一惊一乍。听得主子这么说，她也只是幽幽叹口气说：“到底会有什么结果，皇上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了，可怜就是娘娘你，无论怎样也是百口莫辩。”
康嫔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喝起了汤，就在这时外间有太监来报，说是晔阳公主求见，让康嫔出去迎一迎。
康嫔默默疑惑，毕竟她这里现在要书没书，要吃的也没吃的，难道晔阳是专程来跟她联络感情的吗？若真是这样她倒也不排斥，于是她这便放下汤起身出去，岚儿转身便唤了另一个宫女过来令其将汤端走热了。
出门一瞧，穆丛澜人不在厅里，而是站在台阶下面。看样子是不打算进来了。
康嫔提着裙子款款而来，笑问：“有事么？来的这样急，不打算进去坐坐？”
“不了，我只是来传个话的。”穆丛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方才离开东宫之后没多久，太子让人给我送口信，说你许久许久不去看望他了他挺惦记你，你若是得空还是早些过去看看吧。”
“这样啊……”康嫔的微笑满是歉意，她不是因为铁石心肠所以好久不去探望太子了，只是人人都知道淑妃对于太子义母的身份是志在必得，整个宫里除了穆丛澜就她跑的最勤，也是除了穆丛澜没再敢往太子那里去。
除非是淑妃点头愿意带着一起。
于是康嫔爽快答应了穆丛澜，后者得到答案后便心满意足地走了。康嫔回头一想，子怕这淑妃怕得也是出了毛病，掐指一算她大半年没和太子说话了，这无论怎样多少都说不过去。怕是那边淑妃得知这种情况笑得肚子都要痛了。
而且她若是想巩固地位，完全与太子决裂也是不可能的。现在后宫里再傻的嫔妃斗志奥，争取现在的皇上，还不如争取未来的皇上呢。
更何况她对自己再次生育也基本不抱希望了。
于是她回去速速喝干了红枣银耳鸽子汤，打扮了一番便带着人往东宫去。
她来到东宫时太子仍在卧床，康嫔倒是一点儿也不吃惊。当然她可不能空手来，但是带的慰问品若是比淑妃的更加华贵高端了又不好，所以她便自己给太子做了晚膳，像是红糖姜丝，白萝卜枸杞汤之类的菜品，全都是对治愈风寒有益的。
而且她也掐算好了时间，这个点东宫那里应该还没有开始准备晚膳。
太监通报了之后，康嫔便拎着食笼进了寝殿，果不其然太子还在卧床，见着康嫔来了，便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康嫔早就听说，这位太子宅心仁厚，儒雅端方，从来没有为难过任何人，几乎可以说对每一个接触的人都坚持以礼相待了。之前康嫔接触的少，一直不以为意，不怎么信，这回见着太子病容，莫名心疼起来。
“什么风把康嫔娘娘吹过来了啊。”穆正诚咳了两声说，“可是许久不见你了。”
康嫔当是太子在揶揄她，于是尴尬地笑了笑上前道：“殿下这是怨我了，这也的确是嫔妾的不是，倒忘了殿下比皇上更须得人照顾呢。这回我来也拿不出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只有亲手做一顿晚膳，还请殿下不要见怪啊。”
“真的吗？”穆正诚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那正好，厨房那儿应该还没开始准备，荣贵！你来，把康嫔娘娘带的吃食送去厨房热一热。”
于是荣贵赶忙上前来接过康嫔的食笼，回身往厨房去了。康嫔这才送客欧气，想起刚才太子的反应，心想怕是太子从未吃过厨房以外的人亲手做的膳食，这又可能是因为她缺着母亲在身边照料，这便越发心疼起来。
于是她坐在床边陪穆正诚聊了会儿，穆正诚虽然努力在保持客客气气，可他就是不能控制地总咳嗽，有时候咳得厉害了浑身都在剧烈地抖，看着简直像随时都能咳出血一样。
然而令康嫔吃惊的是太子的身边人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顶多就是过来拍一拍抚一抚，连安慰也不带，应该是见怪不怪了。
很快厨房那边就送来了热气腾腾的康嫔亲手做的吃食，穆正诚的脸色又亮了起来。宫人们将精致的餐具一样样摆放在贵人面前，揭开盖子真真是令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闻着就好香，”穆正诚咽了口唾沫说，“可惜皇姐走得早，否则一起留下来多好。”
“那也是我的不是了，”康嫔苦笑道，“早知道就将公主一道叫来就好，还叫太子殿下留下遗憾。”
“嗯？你们俩之前遇到过吗？”穆正诚微微瞪大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