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嫔愣了一下。
“太子的意思是……您并没有让公主来找我？”她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说。
“是啊，原来皇姐来找过你吗？”穆正诚无辜地眨眨眼问。
“嗯……她说，是你拜托她来找我过去呢。”
“唉，皇姐这个人，老是做这种事。”穆正诚无奈笑着摇摇头说，“你别放在心上，她只是好意而已。”
“……是吗？”康嫔皱着眉心不在焉地应了。
“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穆正诚咽了口唾沫拿起了筷子。
一旁负责试毒的太监这就向碗筷伸出手来。
“慢着，”穆正诚突然阻止道，“这是康嫔娘娘亲手做的东西，何必再验，退下吧。”
听闻此言康嫔越发不安，那太监退下之后，穆正诚咕哝一下咽了口唾沫，筷子迫不及待地伸向盘子。
“等等。”
突然听见康嫔又出声制止，一向好脾气的穆正诚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来试试烫不烫，太子稍安勿躁。”康嫔微微一笑，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抿了抿唇说，“太子请用吧。”
穆正诚迫不及待拿了筷子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果然是鲜嫩多汁，口感非同寻常。
然后他听到哐当一声，抬头看去，只见康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角，手上便也沾上和嘴角一样鲜血。
“康……康嫔娘娘？”
穆正诚还没说完，康嫔就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吓得穆正诚张开的嘴都合不上了。
接着康嫔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晃了两晃，便倒在地上，倒地时还吐出了一大滩鲜血。
穆正诚立马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大喊你道：“来人！！拿水来！！”
几个宫人应声赶到武内，一看到现场景象，全都失声尖叫起来。
“愣着干嘛！快去拿水！请太医！！”
穆正诚声嘶力竭的催促下，几个宫女一呼而散，很快东宫侍卫就冲了进来。
穆正诚终于拿到了白水，他一口气灌了满口然后漱了好几次直到将水全部喝完。这期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倒地不醒的康嫔被侍卫们难免粗暴地抬走，那垂下摇荡的苍白手臂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难忘。
那些康嫔带来的食物自然也被统统带走，事情很快传到穆正诚那里，他二话不说立马赶到东宫，在看到太子安然无恙之后，大大松了口气。
然后便开始严厉追问起事情发展的前后始末。
穆正诚心中多多少少了解父皇和皇姐之间关系如何，所以特意避开了穆丛澜的环节，只说是康嫔娘娘突然造访，是她自己来的。
穆鸿祯听罢，立马命人彻查，东宫、清思宫所有的宫人都不放过，就算可能让这三处处所一时陷入瘫痪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命令一下，整个后宫又陷入了人心惶惶的境地，就算没有点名到自己的地盘头上，也免不了产生后顾之忧。毕竟这后宫里的事儿，什么时候都没个准。
宫内一时满城风雨，穆丛澜那里自然也是很快得到了消息。然而这个消息是清叶来告她的，那时候东宫、清思宫都已经全面戒严，穆丛澜初听之时吓了一大跳，然而她很快冷静下来。
“只有清思宫和东宫要查吗？”她问清叶，清叶愣了一下，回道：“是啊，公主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嗯……没什么。”
她转过身去托腮思索，明明传话的人是她，为什么都没人发现，她的延璋宫幸免于难了呢？康嫔中毒了，那太子呢？
是太子特意绕过了她吧。
穆丛澜心底升起一股暖意，虽然还未证实。
尽管太子安然无恙，第二天大长公主还是紧张兮兮地立马进了宫探望。这么个时间照理来说穆丛澜也该去，所以姐妹二人又在东宫碰头了。
穆丛臻揪着穆正诚翻来覆去问了许多问题，其中还有不少是重复的，后者也都一一耐心做了回答，等到实在无话可问无话可答的时候，穆丛臻终于把一旁一直在围观的穆丛澜叫走单独谈话。
穆丛澜心中突突直跳，穆丛臻将她叫到走廊上之后，便直言不讳地问了：“你时常在太子这里走动，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觉得我们想法应该一致吧，”穆丛澜道，“淑妃啊。”
“你说的是她频繁来东宫而且还向父皇要求将太子收为义子这些事吗？”
“她……她还向父皇提了那种请求？”
“你不知道？”
穆丛澜摇摇头，穆丛臻只好简明扼要地作了说明：“上个月，淑妃向父皇提出将太子收入自己宫中抚养，理由是太子太过年幼，无人照顾终究不好，而且太子殿下与她感情深厚，由她来抚养是最合适不过。”
“然而父皇还是拒绝了？”
“嗯，拒绝得很干脆。说是太子从未向他提过这等事，而且太子在东宫一直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没必要特意再认个后娘，更何况这种事也是前所未有的。”
“是啊，过去无子的娘娘们都是在太子出现前押宝，押中就是赚了。”
“父皇虽然年纪大了，也不至于这也想不到。恐怕太子这情况要持续到父皇百年后了，再说了，就算父皇一时想不开要给某个嫔妃这种机会，那也不会给淑妃啊。”
“我听说，淑妃是宫里的老人了，当年在睿王府就伺候父皇来着。”
“没错，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对后宫的情况毕竟是不太了解。”穆丛臻看了一眼外头开始飘起的细雪，又说，“她这个人比较特殊，虽然没有过宠冠六宫，但父皇一向最信赖她，不管再宠谁，隔三差五抽空总会去她那里，一直到现在也是。”
“……可父皇还是拒绝了她。”
“是啊，毕竟旧爱不如新欢吗，她那么大年纪了，还时不时去光顾那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可康嫔年纪也不小了啊？”
“啊，是哦。”
陷入沉默的穆丛臻突然让穆丛澜明白了为什么淑妃那么针对康嫔。
“总之呢论受宠程度，淑妃是远不及康嫔的，就现在她所有的那点恩宠，还是她费尽心思得来的，你是没看见她伺候父皇的时候那个样儿。”
“……我也不想看。”
“对了，咱们跑题跑太远了。”穆丛臻清了清嗓子说，“你说淑妃有问题，还有什么根据吗？”
“不，我当然没有任何证据，不然早就告发了。”穆丛澜叹了口气说，“只不过是回忆起她，觉得十分可疑而已。”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传来嘭嘭嘭的重重脚步声，穆丛澜没来由地慌起来，转身一看，还发现自己真就慌对了。
她的父皇打她对面迎面走来，哪怕一条腿坡了，拄着拐杖也踩得木质走廊哐哐作响，然后距离够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脸上。那瞬间穆丛澜眼前一黑闪出火星，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脑袋撞在墙上，然后屁股和后腰又重重砸在地上。
她觉得自己已经摔散架了，半天眼前还直冒金星，晕晕乎乎，站不起来。
“父皇您这是作甚！”穆丛臻问着话眼泪就挤了出来，她自己都不知为什么，也没那闲心计较。她妹妹被打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周围无人敢扶就算有人出声那也只是劝皇帝消火而已，只有她上前扯着她坐起来。
然而穆丛澜就算是起身了也不敢站起来，迷迷糊糊的她还是知道接下来应该正对父皇跪好才对。
额头抵着地面的穆丛澜，泪水止不住的流。
“你自己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穆鸿臻声嘶力竭地指着地上的穆丛澜大吼。
刘容赶紧给穆鸿臻顺气抚背，劝他消消气儿先进去看太子重要，穆鸿臻这才大袖一甩拄着拐杖蹬瞪蹬地拐进了屋。
刘容看了一眼地上还没起来的穆丛澜，叹了口气，正好穆丛臻拦住他有话要说的样子，他也就干脆开口道：“这事儿大长公主也不知道吧？先前皇上问起太子事由的时候，太子只说是康嫔娘娘突然造访，没说别的。后来皇上不是派人彻查了清思宫的宫人吗，有好几个人一起指出下午二公主从东宫回来后就来了清思宫，对康嫔娘娘说太子想她想的紧，让康嫔娘娘过去一趟。所以……”
“不……不是这样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穆丛臻深吸一口气说，“麻烦刘公公在皇上跟前给晔阳说两句好话，也正好让皇上消消气不是，若是由着父皇冲动，怕是要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知道了，老奴尽力。”刘容挑挑眉这么说完，转身端着拂尘进了屋。
穆丛臻费了老大劲儿才把还没缓过来的穆丛澜拉起来，然而穆丛澜委实不想站起来，所以只是靠着柱子坐着，伸手抹掉了鼻血。
“你刚才都听到了吧，”穆丛臻紧张兮兮地问，“刚才刘公公说的，是不是真的属实？你……真的假传消息喊了康嫔去东宫？”
穆丛澜痛苦地喘出一口气，勾勾嘴角说：“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