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放过他们？”
穆丛臻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
“是啊，”穆丛澜点头承认道，“你之所以要杀他们，不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吗，而且他们还不能信任。”
“是，这样就等于把大内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一群亡命之徒，”穆丛臻咽了口唾沫说，“还有就是……刺杀计划。”
“刺杀计划怎么了？”
“要做那件事一个人就够了，多一个都嫌碍事。”
“等下，看你的意思……你是想让祁靖真去做这件事？”
穆丛臻叹了口气说：“事已至此对你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我的确是这个打算。”
“那……”
那祁靖真为何会怕自己被杀人灭口？不对，不对，穆丛澜突然想起来了，祁靖真老早就摸过皇宫的老底了。那时候她和穆丛臻为了保证一击必杀，事先同意祁靖真在延璋宫附近勘察地形，而延璋宫有条近路可以抄邪道离开皇宫，自然也能以同样的道理进来。
穆丛澜迅速给了自己两个理由，一是当时她并不把穆丛澜是否安全这个问题当回事，这让穆丛澜有那么点儿介意。第二就是穆丛臻压根就没担忧过祁靖真会是个威胁，具体什么原因那就得问她了。
那为什么祁靖真要她帮忙？
“你在想什么？”穆丛臻摇了摇她肩膀问。
“那个……姐，祁靖真手上是不是有你的把柄？”穆丛澜眨眨眼问。
“是啊，不过在我帮他改了户籍之后他就将他那些证据统统交给我了。所以他对我而言构不成威胁。”
“那你……还有没有必要杀人灭口？”
“这个嘛，看我心情。就算要处理，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的事了，”穆丛臻耸耸肩说，“反正暂时而言，那小子对我来说还有点用，”
穆丛澜怔了一会儿，然后张大了嘴。
“怎么了你这个表情？”穆丛臻挑挑眉问。
“我……”穆丛澜咬了咬嘴唇，然后一把抓住穆丛臻的胳膊道，“姐，你先别想着刺杀计划和杀人灭口了，祁靖真他……他可能被人控制住了。”
“什么……？？”
穆丛臻听闻此言也是大惊失色，随后立马皱紧眉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了，而且我也只是猜测，但是……但是这种情况极有可能！”穆丛澜急的差点儿语无伦次。
“那……那该怎么办？”
穆丛澜捏着下巴咬着牙想了想，说：“他应该不需要你的帮忙，他只是想告诉你……他处境危险，你暂时不要去找他了。”
“怎……可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吧？”
“我哪儿知道，我……我比你还不了解他！”穆丛澜烦躁得站起身抱着胳膊转了一圈，“你不是……人脉很广吗？”
“你难道让我在朝上找个人救他吗？”
“……”
穆丛澜无奈地坐了下来，心想难道只能祈祷他平安无事然后等着他出现吗？
穆丛臻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不管如何，我的计划是不会变的，就算没有他某人也照样要死。”
看来穆丛臻这是干脆果断要将祁靖真视作弃子了，穆丛澜却说不出任何苛责的话，咬了嘴唇片刻后才问：“你要杀人灭口这事儿，有透露给什么人吗？”
穆丛臻脑子里韩老板一闪而过，然后摇摇头说：“我只告诉给了祁靖真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你让他去杀另外几个？除了他到底还有几个人？”
“还有三个。”
也就是说，祁靖真现在可能正在被三个武林高手围攻？
穆丛澜一想到这一点就坐卧难安。
“那……那我先告辞了。”穆丛澜心不在焉地站起来说，“姐姐你……先忙吧。”
“哎？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穆丛臻挑挑眉说，“不留下来吃个饭么？”
“我……这离晚膳的时间还早得很吧？”穆丛澜垂着眼说，“姐姐应该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玩了大半个早上，也该回宫了。”
“难得见你这么乖，以前可是出了宫就不想回来的。”
穆丛澜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待久了被姐姐看出苗头来，于是摇摇头强作笑颜道：“京城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了，我得回宫准备准备，直接去兼州。”
“兼州？去兼州干嘛？”
“丹和郡主知道吧？她嫁去兼州啦，经常写信来邀请我去玩儿呢。”
“唉，总觉得你一点儿也没长大，还是小孩子。”穆丛臻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说，“好吧，我让人护送你回宫，最近城里不太平，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边晃悠。”
“我……还带着清叶。”
“清叶顶什么用啊，她胆子比你还小得多，你需要的是一个护卫！武功高强的护卫！”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于是穆丛澜总算能从大长公主府，坐上了穆丛臻给她安排的马车，往丹凤门而去。
就在路过她先前走过的街角的时候，穆丛澜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外瞧。
这条路再走几条街就是通往祁靖真住处的三叉街了，穆丛澜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浮现出祁靖真临走前专心致志吃豆腐脑的画面。
他连送也不送，是实在没有心情了吗？他能好好吃完那碗面吗？？
连自己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啊！现在想起来腿还发抖，自己竟然能平安无事地走出那个被三个高手监视着的小院子，真的是神佛保佑。
为了避免自己想太多徒增烦恼，没有姐姐逼人视线的情况下穆丛澜又给自己理了一下思路。事情是这样的，祁靖真先前在自己的住处让穆丛澜帮他求情，因为穆丛臻想杀人灭口。然而事实是穆丛臻压根就没有这打算，甚至祁靖真不但不会被穆丛臻杀掉，反而就是她用来实施计划的杀手。所以祁靖真在暗示穆丛澜转告她姐姐必须暂时放弃这个计划了。
为何非要暗示不能明说？那就更明显了，因为他若是当场说出来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想到这里穆丛澜全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坠冰窖。
是不是应该过去看一眼？不对，自己刚才不是还劝姐姐别插手吗，自己过去不也是一样的，只能拖后腿，哪儿能帮上忙。
可是……
可是她实在是太揪心了。
祁靖真现在还活着吗？是已经被乱刀砍死了还抛尸街头，还是正在拼死奋战，又或是危机已经过去了？
他要是真的死了……？
穆丛澜突然打心眼里感到一种恐惧，害怕得鼻子一酸，有落泪的错觉。
可是，说到底也只能等待而已啊。
穆丛澜心里简直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啃咬一样难受，却也只能是乖乖往宫里去。
回宫之后，穆丛澜就一直纠结于“怎么办好想去看看但是又怕再惹麻烦”的问题中，有时候兴致勃勃地吃着东西也会突然把筷子放了叹气。完全不明就里的清叶以为穆丛澜身子又不好了，整日里紧张兮兮的，每次用膳都要换一次食谱。
一天过去了，宫外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穆丛澜安慰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一堵宫墙内外就是两个世界。
第二天仍然没有任何有关于祁靖真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穆丛澜仍旧劝自己那是再正常不过，后宫消息闭塞是理所当然的。
第三天，穆丛澜已经在考虑再出宫一趟了。
她憋了一天，第四天就收拾收拾再次准备出门了。
这次仍然是大多数人还没睡醒的大清早，穆丛澜都懒得对清叶多做解释了，现在她的脑子已经被另外一个人占据得严严实实。
但是当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通往祁靖真住处的巷口时，却又站住了脚步停滞不前。
这样贸然闯入……还是太轻率了吧？
都已经忍耐了五天，如果这时候闯入坏了事那之前岂不是全都功亏一篑了吗？
这还是其次，如果真妨害了祁靖真……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公主，不进去吗？”清叶忍不住发问，穆丛澜咬咬牙，与其说是回复不如说是自言自语来了句：“算了，还是先去问问看好了。”
一脸莫名的清叶只能跟着穆丛澜再次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穆丛澜不知不觉走得很快，来到来升客栈时已经气喘吁吁，然而这次好像是她来的太早了，连客栈竟然也没开。
清叶垂头丧气地问：“怎么办啊公主？”
“再等等吧，应该很快就会开门的。”
穆丛澜说着主动坐到了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清叶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也还是跟着坐下了。
清叶坐下后仍然不死心哼哼唧唧地问：“公主，那个……要是今天客栈打烊怎么办？”
“那就一直……”
穆丛澜还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自己一开始起这么早，不就是为了避开人群吗？
这么向来，这人群不仅仅是指街上的人，还有不就是祁靖真和那三个凶徒吗？
这种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们难道会不休息一直守夜到这时候吗？四天过去了，再如何也差不多该分个胜负出现结果了吧？若是祁靖真已经死了那三人自然会自行离去，若是都没死……四天四夜过去莫非还有精力熬夜吗？
就算有……那自己只要小心一点……
穆丛澜下定了决心，从台阶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