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刘容整张脸都涨成了紫色，仿佛瞬间中了剧毒。
“我怎么了？我说的可有错？”淑妃抹了一把黏在脸上的碎发说，“现在皇上也在这人，大家都在这儿！你就老实坦白了吧！”
“皇上！这个女人疯了！”刘容指着她胳膊发抖道，“她就是突然暴露了真实嘴脸，语无伦次了！”
“安静。”穆鸿祯沉声命令，淑妃往前爬了两步趴在穆丛祯跟前哭道：“皇上，皇上，臣妾发誓臣妾真的只是想一心一意侍奉您而已，这么多年来臣妾也从未想过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臣妾就想给皇上生个孩子……可是……可是……”
穆鸿祯冲旁边的銮禁卫使了个颜色，两个兵士立刻会意，上前来二话不说就一边一个拽起了淑妃的两条胳膊往外拖。
“等一下……！等一下啊！！”淑妃立马瞪着双腿哀嚎起来，“皇上！臣妾真的没想过害太子，也没想过害康嫔啊！臣妾不想杀人！不想杀人啊！！”
穆鸿祯仿佛是已然憋了很久很久，用拳头猛地一敲扶手怒吼道：“拖出去！！”
穆丛澜感觉自己要对这种女人的悲惨哀嚎习惯了，渐渐开始无动于衷了。虽然淑妃是嚎得很惨没错，但穆丛澜已经厌倦了这种场景。
满身大汗的刘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哼哼：“皇上……”
“今天的事情还真是出乎意料啊、”刘容仿佛没听见一样搓了搓手说，“朕老了，记性不好，刘容，你替朕理一理？”
“是……是，”刘容说话仿佛能随时咬到舌头一般，磕磕绊绊地开口道，“是这样的……一开始是一个太监跟宫女在整理公主寝殿的时候发现了淑妃跟二公主的来信，内容皆是求二公主替她牵线搭桥，希望搭上大长公主保自己做太后。但是二公主不以为意，不做理睬……所以她留了狠话要报复公主……”
“然后呢？”
“然后……然后皇上您让那兄妹……呸，假兄妹两人带着禁军去搜查公主寝殿，但是……搜是搜出来了却被发现信笺掺假……”
“对了，这李商还没说清楚呢。”穆鸿臻挑挑眉冲着底下跪着的面如死灰的里商说，“你之前不是有话要说？”
“是……”那李商仿佛个重病不起的病人似得虚虚地回了个字。
“皇上，他……”
“别打岔。”穆鸿祯立马打断他，嘴角勾起了个令人不舒服的弧度。
穆丛澜倒是瞧着那李商真真是可怜得紧，没有昏倒也算是够能耐了。眼看着两个女人都被拖走了，他还得被迫待在这个对她而言犹如阎罗地狱一般的地方，应付这些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大人物。
“方才奴婢都说了……”李商咬着嘴唇说，“是奴婢想从公主这里捞点好处，所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向来是自知自己这番话是一丝一毫说服力都没有。
“行了，朕不跟你绕弯子了。”穆鸿祯突然便放下了脸来，冷声问，“眼下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守口如瓶进铜牛，朕也不用费事拔你舌头了。第二，现在将你的幕后主使和你所知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朕就给你个痛快，还能将你尸首送回你家中。”
穆丛澜抬头看了眼刘容，他果然已经是汗如雨下。
李商飞快瞥了眼刘容，然后深深吸口气。
“谢陛下恩典。”他磕了个头说，“奴婢愿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只求皇上开恩六个全尸。”
穆丛澜也忍不住期待起来了。
毕竟绕到现在她也很晕啊！
于是李商就在心如死灰的状态下操着一口毫无起伏的声调说起了前因后果。
他开头便坦白了自己乃是刘容的干儿子之一，只不过跟过去的越少陵一样是完全不起眼的存在，所以这次就算是知道吃力不讨好还是自告奋勇去淌这浑水。当初交给给他的任务就是跟淑妃宫里的那个墨荷一道将伪造好的所谓两位公主密谋除掉康嫔的证据，寻一个适当的时机一举揭发出来，再配合弹劾她侵吞良田操控盐运，这两姐妹几乎可以说是没跑了。加之太子因为此事身体情况日渐恶化，刘容因此断定，失了智的穆鸿祯根本不会多做计较，盛怒之下一定会“大义灭亲”的。
说到这里刘容已经是面庞煞白浑身汗，端着拂尘的手也抖个不停，似乎连手指上都是汗。
“接着说。”穆鸿祯敲了敲扶手面无表情道。
“但后来，我们突然接到通知说是计划有变。”李商话锋一转说，“刘总管告诉奴婢，说把准备好的陷害公主用的东西都改了，现在我们的敌人，是淑妃娘娘。”
穆鸿祯还未开口，面如死灰的刘容就径自走到了穆鸿祯跟前跪了下来。
“皇上，”刘容操着一口生无可恋的口吻道口道，“老奴打小见您长大，就从未想过天家传嗣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老奴实在于心不忍，也绝不会看着将来大郢的江山落入一个无知妇人手中！”
“你这话什么意思。”穆鸿祯说着想倒茶，发现茶壶都空了。一时空气僵住，无人敢动弹。然后穆鸿祯呯地一声把茶壶砸在桌面上，又吼了一句：“朕问你什么意思！”
“老奴该死！”刘容往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头说，“那淑妃一介妇人，胸无点墨还不老实安分，整日里被她那同样不省心的老爹教唆，想要趁着后宫无人皇上龙体衰弱之时钻空子，竟然妄想当太后！太子如此年幼体弱，到时候若真是被那样一个老乌龟操纵了，那老奴真真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穆鸿祯又挑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
“正是因为如此，大长公主才与老奴有一样的忧虑，如果能把这淑妃果真上套，那她的父族也是囊中之物，决计不能让这样的不轨之徒活到明年！”
现场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穆丛澜两脚发麻，却什么也不敢表示。
“晔阳，”穆鸿祯突然开口了，“你先下去，回北斋待命。”
还要回北斋啊……
穆丛澜顿觉浑身无力，但转念一想似乎这样也挺好，反正现在的局势也不是她能理解得了的。
于是她行礼向父皇和姐姐告辞，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宫殿。宫外仍旧是那太监等候着，不过他抬头看到穆丛澜的时候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惊讶。
结果这事儿还是没完啊……
坐在轿子里的穆丛澜突然感觉心很累，原先对死亡的恐惧现在全变成了脱力和迷茫。重要的是现在她也不知道她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了，甚至都不敢安慰自己人家是真的想救她了。
穆丛澜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
回到北斋后，穆丛澜无心看书，无心吃食，躺到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就这样坐卧不安地耗到了晚上。
说实话她真怕祁靖真突然又出现在窗口上。
然后直到吃完晚膳，甚至月上梢头，穆丛澜困得不能再困，也没有任何人出现。
万万没想到，她从这里出去溜了一圈又回来过夜了。
然后她便实在撑不住倒头睡去。
梦里她梦见有人牵她的手，那个人很高很高，她需要努力仰着头才能看到她的侧面。走了一会儿她突然意识到不是对方太高，是自己太矮了。
自己这还是个小奶娃的身体。
这个牵着她的华服女人，就是她母亲。
虽然她面目模糊得根本分不清五官，但穆丛澜就是知道她很美，鲜艳明媚的那种美。
他们俩似乎是在宫里某个长长的走廊上走着，周围人声鼎沸人来如流，她却也认不出这是哪儿。
“娘，”她开口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看你爹啊。”那个模糊的女声笑着回答。
“爹在哪儿呢？”
“在梓宫里呢。”
“……爹死了？”
“对呀，他死了。”
但是周围的人看起来都好高兴啊，她心想，简直像坐在举办宴会一样。
接着他们两人就来到了停放梓宫的灵堂里，穆丛澜见几个衣着光亮的嫔妃们坐在灵堂里谈笑风生，嬉笑晚了，这里也并非处处素缟，而是喜庆的大红绸布四处装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办喜事呢。
“娘，”穆丛澜又抬头问了，“他们为什么都这么高兴？爹死了，不是应该哭吗？”
“为什么要哭呀，这是好事啊。”她的母亲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你不是跟娘说过，死了的爹爹，才是好爹爹吗？”
穆丛澜猛地从床上直挺挺坐起来，一脑门子汗。
她抹了一把额头，心想我这是心底深处想造反吗？
不，应该说，我真的有这么恨他吗？想要他死？
这个想法让她的皮肤上流过一阵鸡皮疙瘩，她使劲甩甩脑袋把这些危险的想法赶出脑海，连想也不愿去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穆丛澜迅速抓起衣服随便一披爬起身来，同时门被吱哑一声推开，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