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就算这么说了，我也还是看不出哪儿是切入点啊。”穆丛臻苦恼地揉着太阳穴说。
“那个人现在正绞尽脑汁找个替死鬼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所以一方面是把锅都往我头上甩，一方面还会拼命抹消证据，首当其冲就是那个宫女。”
穆丛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现在应该还为时不晚。”
“说起解决这些事，到底还是你经验丰富，我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穆丛澜撩了一下碎发说，“如果没有你，我怕是早就凉了。”
“别说这不吉利的混账话，本来这事儿就来的莫名其妙，也怪我，若是平时多与你在一块，某些贱人还敢把你当做好拿捏的欺负么。太子太小，也不顶用，唉，我倒是不想插手你的私事了，但你说说你若是早点离开皇宫，是不是没这么多破事儿了？”
穆丛澜不得不承认姐姐说这话的确在理，她甚至已经开始劝自己。
就嫁给祁靖真也不是那么糟糕的选择吧，毕竟她实在是没有作的资本了。
如果这次真的能活下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穆丛臻又问，她看了一眼窗外，口气很是紧张。
“还有啊，”穆丛澜的神色突然暗淡下来，“太子怎么样了？”
“他……他被吓得不轻。”穆丛臻也跟着失落起来，“我这几天时常抽空去看他，他情况委实不怎么好，总是被内疚折磨得睡不着觉。”
“内疚……”
“嗯，他毕竟是第一次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还有康嫔，还有你，他都觉得事情因为自己而起，整天惶惶不安，怎么劝都没用，就这几天，人又瘦了不少。”
“……”
穆丛澜委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就是突然又想起了穆正诚和她说过的悄悄话，心情更加沉重了。
“总之，又要辛苦姐姐了。”穆丛澜拍了拍对方的手说，“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
“可是谁也不想轻易去死嘛。”穆丛臻摊摊手自嘲道，“我也实在很不甘心这样认输。”
“那……你看还能争取都少时间？”
“这个月内一定要有结果，”穆丛臻咬着唇说，“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那我……”
“你继续待在这里吧，父皇对你的气是一点儿也没消。”穆丛臻叹了口气说，“我虽然也很不服，可我不得不慎之又慎，连为你说半个字好话也不能。”
“说好话？没用的，”穆丛澜站起身，一手插着腰说，“父皇会如此针对我，牵扯进事件只是其次而已。”
“此话怎讲？”
穆丛澜回头看了看姐姐，还是决定，有些只适合埋在心里的话就不必说出口了。
“没什么。”穆丛澜微笑着摇摇头说，“你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废话了。”穆丛臻边说边站了起来，回头又说，“你在这里自己多保重，有什么缺的用的尽管使人来跟外头的太监说，他都会给你办好的。”
“多亏了姐姐……我在这里才不曾被人短了一分一毫吧？”
“哼，我才没那闲工夫管那么多，自己知道冷热就好。”
说完穆丛臻就果断转身离开，穆丛澜目送她的背影离去，消失在砰一声被关上的门后面。
*
“对我透露住处有那么困难吗？”穆丛臻一边环顾周围一边抱怨，“这家酒馆看起来实在太掉价了。”
“那我的住处只会更掉价。”祁靖真摊了摊手舒哦，“这地方也类似于我的半个家了，没什么差别。”
“废话真多，我开门见山了。”穆丛臻回头确认了门已经关紧，然后坐到桌子边说，“事情很简单，就是请你协助救出我的妹妹。”
“救出……？”
“要把她从北斋弄出来可不容易，可不是救出吗？”
祁靖真叹口气说：“你说的是光明正大地接出来啊……”
“这不是废话吗，上次让你去救人不是失败了吗？”
“那不叫失败好吧。”
“随你怎么辩解，反正我妹妹是错过了一个逃脱得救的机会——接下来只能来硬的了。”
“是跟背后作怪的人来硬的吧。”祁靖真揉了揉额头说，“这种事我可是一点也不擅长，何必拉我来助阵？”
“谁要你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出谋划策了，只是一些简单的跑腿任务而已。”
“……”
“不高兴了？这可是你未来的妻子唯一获救的机会了，你难道要坐视不理吗？”
“我要是坐视不理就不会答应你半夜去带她走了。”祁靖真抱着胳膊换了个腿翘着说，“但是我对这件事所知甚少，你能指望我做什么？”
“跟那一次一样，替我观察几个人，”穆丛臻说着将从桌上推给他一份用细绳包扎好的纸卷，祁靖真瞥了她一眼便动手打开。
“这……你……真的要给我？”祁靖真把东西往桌上一摊说，“地图，档案，记录，这都是宫里的绝密吧？”
“那又如何？这些东西之所以要保密就是为了不让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我是别有用心之人吗？我正是要制裁别有用心之人！所以你尽管拿去用吧，有什么想知道的再问我就是了。”
祁靖真不置可否，翻开手里那些泛黄的文件仔细瞧了瞧，然后又问：“你要我监视的就是这几个人？这未免也太难为人了吧？”
“有那么难吗？”
“后宫里的贵妃，司礼监秉笔太监，还有几个……宫女，尚宫……全都是大内里的人物啊！”
“你以前不是也监视过妃子吗？装什么正经人啊。”
“这跟正经不正经毫无关系，那个女人当时不是已经失宠，等于等死了吗？那里的守备和你给我的这些地方哪里能比？你的这个方案太异想天开了，我做不了。”
祁靖真这么说完，啪一下就将东西扔到桌上。
穆丛臻脸上表情僵了一僵，然后呼地叹了口气。
“唉，我说你们这些江湖草莽见识短浅还真没错。”她也翘起了二郎腿，又说，“愚不可及啊，愚不可及。”
“既然如此我先告退了。”
祁靖真说着就真站了起来，穆丛臻立马伸长了脖子砰地一下拍了桌子怒道：“你不是要报仇吗？你不是有计划吗？？现在正是实施的时候啊！”
“计划？”祁靖真回头望着她，问，“你下决心了？”
“对，下决心了。”穆丛臻攥紧劝退说，“但是这里不是谈论这件事的地方，你先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做这事儿。”
祁靖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回了座位上，又拿起那些文件看了又看，然后突然沉声问道：“你真不怕我摸清了宫里的所有道路，有一日你会不知不觉死在我手上。”
“哈哈哈哈哈！”穆丛臻大笑起来，“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我命该决，但若是真该死就算不是你也会有人让我一命归西的，所以我倒是从来没怕过刺客这个问题。”
祁靖真勾勾嘴角，不予置评。
“如何？给个痛快话。”穆丛臻又催。
“我需要帮手，这些事我一个人不能保证成功。”祁靖真一边扫着图上的文字一边说。
“你要几个人？”穆丛臻看起来有点儿焦虑。
“至少三个。”祁靖真干脆道，“还要考虑你后续的计划，对吧。”
“可以，就照你说的做，还有什么要求？”
“以后你我不必再见面，派人传信更合适。”
“…………行。”
“以及，把你用来跟踪监视我的人统统撤掉，但凡再让我看到一个，我就立马去找你。”
“找你”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需要祁靖真多说穆丛臻自然也知道。
“好，没问题。”她咽了口唾沫说，“还有吗？”
“我的要求不多，现在是最后一个。”祁靖真慢条斯理道，“你去户部做点手脚，应该不难吧。”
“户部？你要做什么？”
“我不要求马上恢复爵位，你且将我的名姓办成正常户口，这意思明白吧。”
“啊……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穆丛臻原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才反应过来，祁靖真一直是罪籍，哪怕暂时无人追杀他也还是有诸多不便。
“其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了。”祁靖真耸耸肩说，“如果后续还有问题，我会直接找你，我们的联络方式你最好现在就规划清楚，否则这事儿寸步难行。”
“这我当然想到了，你听我说……”
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祁靖真终于点点头，满意了。
“这样的话，你不考虑住进宫里么？”穆丛臻又怂恿道，“这样联络起来也方便些。”
“不必，我住在宫外也一样。”祁靖真果断拒绝，“若真是像你说的，我对皇宫了如指掌，来去自如，宫里宫外也不过就是差一点时间罢了。”
“可是……”
“你别搞错了，”祁靖真扭头冷冷地望着她说，“不是你妹妹，我根本就不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