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主意？”穆丛澜问。
“奴婢再去问问韦茹。”他盯着地面说。
“她怎么可能对你如实相告。”穆丛澜冷笑一声说，“她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已经死了，二是被送走了，哪儿能等你去找。”
“兴许奴婢能在湘嫔那里探得些蛛丝马迹。”
“不必了，也许人就等着你上门呢，你会做什么，对方心里都有数。”穆丛澜说着懒塌塌地靠在枕头上望着账顶说，“让我安生几日吧，左右我是耍不过那些人，不如先喘几口气。”
“是……公主现在感觉舒服点了吗？是否需要用膳？御医说您丛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体力跟不上也不利于康复啊。”
“我怎么觉得你像个老妈子。”穆丛澜叹了口气坐起来说，“我是有点饿，可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怕是吃下去又要吐，你给我弄碗清粥来吧。”
“是！”
小诚子显得莫名高兴，转身的动作和脚步都轻盈很多。
第二日一大清早，辰妃就带着穆丛臻两人一道来探望她了。这时候穆丛澜精神已经大好，早上吃了两个甜花卷和一个奶酪烘焙的馒头配上红豆黑米浆。
在穆丛臻他们来之前穆丛澜还在打嗝。
辰妃一见着穆丛澜眼眶就湿了，她本人妆容严整，头上钗环铛琅，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也差点儿命丧剧毒之下的人。穆丛臻则是许久没睡一般的憔悴，眼圈周围乌青一片，一进屋就快走几步，赶在辰妃之前坐到床上拉住了穆丛澜的手。
“我已经没事了，”穆丛澜在她开口前就笑道，“现在我胃口可好着，一点儿不适也感觉不到，不信你问问小诚子。”
“我还没开口你就抢白我这一顿，是嫌我啰嗦么。”穆丛臻说着抹了下嘴角，“我之前听说的可是你死了！”
“哪个蠢货瞎传呢，”穆丛澜大咧咧地笑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辰妃绕了一圈来到床榻另一头坐下，温吞地笑道：“同昌也莫要太担心了，御医亲口对皇上说过晔阳已经脱离危险了，今后好好调养很快就恢复了。”
“你当然不会担心！”穆丛臻一眼恶狠狠地瞪过来说，“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我绝不会同意她来为我的孩子试毒！”
“我……”
辰妃脸上又羞又愤，憋得又青又白。穆丛澜掐了下穆丛臻的胳膊，穆丛臻还回头瞪了她一眼。
“辰妃娘娘。”穆丛澜回头微笑道，“你昨日不是也误事了毒物吗？这一大早赶来看我，相比昨晚也没歇好。您还怀着身孕呢，还是多休养的好吧。”
辰妃立刻听出穆丛澜这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也确实是为了缓解这尴尬的局面，她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也是，自从怀了身孕，我这身体就越来越吃不消。”辰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抱歉地笑笑说，“我也不打扰你们姐妹俩说话，先回去歇着了。”
于是穆丛澜微笑着目送辰妃离开，她的后脚跟刚离开门口，穆丛臻立马一脸厌恶地开口了：“瞧她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心里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是用你的命换来的！”
“小点声！”穆丛澜又扯了扯她的衣服警告道，“什么叫用命换得？我还活得好好的，发生这种事也不是她乐意见到的，你没听说吗，她也误食了毒物。”
“谁知道呢？现在德妃倒了，她父亲最大的政敌也完了，只可惜外朝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否则外面肯定又是一出大戏。”
“那……良妃那边呢？”
穆丛臻愣了一下，然后眨眨眼，才说：“我听说今早有禁军去冷宫了。我听说的时候还奇怪怎么连那地方都不放过，怎么，你知道什么？你肯定知道什么，否则你不会特意问起她。”
穆丛澜咬了咬唇说：“事实上，有人下毒这件事，是湘嫔宫里的人透露给我的。”
“……谁？怎么透露的？”
“那个韦茹，特意把小诚子叫过去透露的，当时只说了有人下毒而已，再多的她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所以你……当时就察觉不对劲了，对吧，”穆丛臻指着她说，“绿豆汤也不是像你胡说八道的那样，饭前拿来治上火的。”
“你跟我的人谈过了？”
“就那个小诚子，怎么，我不能多了解点么？”
“我没这么说，”穆丛澜低下头说，“还有一个我偷听来的秘密我没说，这可能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索。”
“快说！”
于是穆丛澜凑到穆丛臻耳边耳语了两句，穆丛臻猛地把眼睛瞪大了。
然后她皱紧眉说：“这么说……连我都可能成为她的眼中钉？”
“是啊，”穆丛澜果断同意了，“我本来还纠结要不要告诉你，但仔细一想，不管你知道不知道在湘嫔眼里都是一样的。她根本没花功夫去查，就直接假定我是她的威胁而且想出此等毒计要铲除我，你说她会在意我有没有告诉你吗？”
“这女人……简直丧心病狂！”穆丛臻一巴掌拍在床沿上怒道，“她没想过一旦败露她会万劫不复吗？”
“可她的秘密也同样能让她万劫不复。”穆丛澜扶着额头摇了摇脑袋说，“首先这件事父皇一直被蒙在鼓里，其次……你也知道父皇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乖戾了，尤其是对子嗣这件事，他会容许出一点差错吗？”
穆丛臻沉默了，她不得不同意穆丛澜的说法。那种秘密在一般家庭里可大可小，可在他们的皇帝陛下这儿，就是全部的痛点所在。
“那你觉得……她下一个会对付我吗？”穆丛臻小声问。
“我不知道，”穆丛澜一手撑着脸说，“至少暂时不会，但以后……真的很难说。”
“这件事真的是她做的？我还是很怀疑，”穆丛臻摇了摇头说，“她这可是送了个大便宜给辰妃。”
“可一旦辰妃没了孩子，她就什么都不是。她爹也蹦跶不了多久。”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穆丛澜从姐姐眼里看出了真切的恐惧，她记得穆丛臻曾经发狠话说要整一整湘嫔教她知道厉害，但现在，她恐怕开始考虑如何保命了。
穆丛澜把牙一咬，道：“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咱们不是有湘嫔的把柄吗？”
“那算把柄吗？”穆丛澜似笑非笑说，“宫里人都知道我们跟她不合，我们给她泼脏水谁会信？更何况辰妃生子她也不会失宠，多几个皇子总是好的，我们跟她的能力比起来，一根脚趾头都不如。”
“那……我们怎么办？”
“你说对付湘嫔？”穆丛澜自嘲般笑笑说，“别想这件事了，我们什么也做不到，不如一心祈祷辰妃娘娘能顺利诞下皇子吧。”
“……她什么时候生？”
“下个月吧，御医是这么说的。”
“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很快我们要有弟弟了。”
穆丛臻突然站了起来。
“我会祈祷皇儿平安出生。”穆丛臻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我不想要弟弟。”
“难道你比较想要哥哥？”穆丛澜打趣道。
“不，”她摇头，“都不想要。”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穆丛澜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
*
十一月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输水中的辰妃突然被剧痛惊醒。
瞬间半个后宫都被从熟睡中吵醒，抚辰殿里灯火通明，宫人们忙碌地进进出出，女人的惨叫声断断续续丛寝宫传来。
连皇帝都丛别的妃子的宫中匆忙披衣起身，衣冠不整地赶到抚辰殿。
到了之后他也只能在寝宫门口踱来踱去，连刘容捧来的袍子都视而不见。
穆丛澜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醒来之后便听到了屋外的喧嚣声。
于是她开口呼喊琳琅，结果却喊来了小诚子。
“琳琅呢？”穆丛澜看着他走来不安地问，“外面怎么那么吵。”
“琳琅去照顾她的主子了。”小诚子忧心忡忡道，“辰妃临盆了，全宫里的人都调去伺候她了。”
“什么？？”穆丛澜一个激灵清醒了，“她要生了？？？”
小诚子咬了咬嘴唇说：“应该说……她已经生了一个多时辰了。”
“替我更衣。”穆丛澜从床上跳起来说，小诚子应了是便去替她找来了衣物，其实穿衣服这件事穆丛澜不似别的贵族女子，压根不需要别人帮忙也能穿得很快。没多久她就穿戴齐整，带着小诚子赶去辰妃的寝宫。
果然寝宫里围到处都是宫女和年纪大的嬷嬷，她刚走进就看见人来人往忙碌非凡的景象，不由得打心眼里吃惊生个孩子需要这么多人吗？难道人多了孩子就能更好更快地生下来吗？
然后她看到了她的父皇，他抱着胳膊在寝宫走来走去，一袭白衣肩上披着黑袍，脚步十分烦躁。
穆丛澜小心翼翼退到殿中一个角落里，一个不会妨碍到任何人的角落里，看着父亲的动作也莫名忐忑起来。
现下里时间十分难熬，穆丛澜也抱着胳膊靠着墙望着人进进出出，已经是一丝睡衣业也无了。
也不知站了多久，听着辰妃的哀鸣又有多久，穆丛澜只记得自己双腿快要石化的时候，内室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和冉冉朝阳一道来临的孩子。
穆鸿祯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冲了进去，穆丛澜也忍不住跟着走了几步，躲在门口望着。
她的父亲丛产婆手中抱过沾着鲜血的婴儿，几乎喜极而泣。
屋里的血腥气味冲得她脑袋疼，不必再去探个究竟，她已经知道，父亲的夙愿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