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穆丛澜垂下眼说，“我收拾收拾就去。”
小诚子不再多说什么，弓着身就退出去了。
沈元白望着小诚子消失的声音忧道：“这……”
“没事儿，他会守口如瓶的。”穆丛澜笃定道，“你快回去吧，我得准备去觐见父皇了。”
“嗯。”沈元白轻声应了，眼中又流露出几分愁绪。穆丛澜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子半哄半劝道：“又不是以后就见不着我了，只是比较难而已。你现在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我哪次出来没危险？”沈元白无奈笑道，“不过你放心，毕竟惯犯了，我会注意的。”
于是穆丛澜坚持要和他一道去看看他是从哪儿溜过来的，于是沈元白只能无奈带着她在自己的院子里绕了半圈，竟然还真的有一条捷径从宫殿侧面绕到侧门，穿过拱门就离开延璋宫了。
穆丛澜打心眼里觉得能发现这种旁门左道也是一种才能。
“你快回去吧，叫你父皇等急了可不好。”沈元白谨慎地望了望周围说，“我答应你，若是来见你的话一定小心为上，绝不会鲁莽行事。”
你能再有出来的机会我就很满足了。穆丛澜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笑得十分欣慰。
不过时间也确实不能再耽搁了，虽然万分不舍，穆丛澜还是得果断与沈元白暂时分别，然后速速回到宫内稍作准备，然后便赶紧乘轿辇前往宣政殿。
穆丛澜在路上忍不住反复思量父皇这时候把自己叫过去有什么事情，左思右想自己近来应该没做错什么事，除非是刚刚偷会沈元白被谁通风报信了。
这样的话她基本可以说死定了，想到这里她就开始慌，有种马上要逃跑的冲动。
于是她就这么胆战心惊地到达了目的地，然后瑟瑟发抖地进殿去请安。
穆鸿祯翘着二郎腿，再将穆正诚放在自己腿上逗弄着，看模样心情不错。
穆正诚倒是先发现了脚步声，抬头大叫了一声：“姐姐！”
“来了啊。”穆鸿祯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这么晚叫你来没别的事，只问问你想要什么奖赏。”
穆丛澜呆了一下，问：“奖赏？”
“之前陈有风的事多是你的功劳，同昌也同朕提起要好好犒劳你。”
这还真是穆丛澜没想到的，总之不是捉奸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过这个问题还真需要思考思考。
好在穆鸿祯的主意力还主要是在逗小孩上，所以穆丛澜有那么点时间做决定。
有那么一会儿，穆鸿祯终于想起来了这件事，抬头问道：“怎样，想好了吗？”
“嗯。想好了父皇。”穆丛澜从容道，“现在御马监应该缺了不少人吧，奴婢想推荐个得力的人顶上。”
“哦？这就是你需要的奖赏？竟是给你身边的阉人提供升官的机会？”
“父皇，儿臣马上就要出嫁了，思来想去似乎也没什么缺的。所以倒不如给人行个方便，也算不枉主仆一场。”
“是你身边那个刘容的义子吗？”
“对就是他。”
“他太年轻，不可能直接顶替陈有风。”
“不用顶替陈有风，就算给他在御马监安排个打杂的活儿也好，总比我走之后无人看顾来得好。”
穆鸿祯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正要开口，穆正诚突然开始蹬腿蹬脚，穆鸿祯只好把他放在地上。小男孩两脚一着地便吧嗒吧嗒朝穆丛澜跑来，跑到跟前后伸着两腿要抱抱。
穆丛澜倒没料到好久不见面的弟弟这样亲她，于是二话不说把人抱了起来。
“你说的也不是不行。”穆鸿祯换了个脚跷二郎腿，又说，“不过你可想仔细了，只有这一件事？”
“是，儿臣并无所求。”
见座下穆丛澜低眉顺眼的模样，穆鸿祯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头。虽然对方的表现十分得体大方，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他就是莫名觉得心里不痛快。
“好，就如你所说。”穆鸿祯强行挽起微笑说，“另外同昌对朕提了你的意见，朕认为可行，已经下旨让工部去落实了。”
穆丛澜抱着人不好行礼，只好颔首弯腰道：“多谢父皇赏识。”
“你可以回去了。”穆鸿祯说着对一旁侍立的奶娘说，“你也带着诚儿一道回去。”
居然要送回来了么？穆丛澜略有些吃惊地瞧着穆鸿祯，猜想也许是看着诚儿与自己亲，所以打算让她在出嫁前好好陪陪吗？
想到这事儿穆丛澜又想起了她和沈元白的约定，眼里略过一片阴影。
不过能这么快就丛父皇身边脱身是件好事，穆丛澜将弟弟交给乳娘后，郑重行了礼道了别，然后转身离开了勤政殿。
穆正诚在乳娘怀里呆了没多久又嚷嚷着要姐姐抱，穆丛澜只好把他抱过来和她坐在一起，没晃悠多久就在穆丛澜怀里睡着了。
明天一定要去见穆丛臻，穆丛澜忧心忡忡地想。现在掐指一算离婚期也就十来天了，是有点儿迫在眉睫的意思了。
回到延璋宫之后，先把穆正诚安顿好了，穆丛澜便把小诚子叫来。她没有急着告诉他自己给了他新的安排，只是嘱托他一句，明日替她去宫外把大长公主请来宫里，说是有要事相商。
*
穆丛澜很久没有如此失眠过了，试图主动搞黄这么一桩，在外人眼里看来简直无错可挑的婚事果然压力还是很大。
她深深地感觉到了关键时刻知道的太少有多难受，有点儿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意思。
直到凌晨她才浑浑噩噩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又被翠锦叫醒。
“公主？公主！醒醒！”翠锦一边摇她一边唤道，“大长公主来了。”
“真来了？”穆丛澜赶紧起身揉揉眼说，“快帮我梳妆。”
说是梳妆其实就是穿好衣服书好头再洗了把脸而已。穆丛澜料理完之后急急忙忙便出来迎接，果然见着姐姐已经优哉游哉坐在那儿品起了她的霍山黄芽，那可是她这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了。
“你这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穆丛臻说着狠狠瞪了一眼旁边侍候的宫女说，“怎么东西少得那么快呢？”
“你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吧。”穆丛澜干笑两声说，“实在麻烦你又跑这一趟。”
“你也知道麻烦啊，”穆丛臻白了她一眼说，“看在你上次被禁足的份儿上我就勉强跑这一趟，你说你，以后嫁了人咱俩可不是随便串门吗？到底什么事儿这么急？”
“也不是急事，只是……”穆丛澜说到一半又扁扁嘴说，“算了，等我边吃边和你说。”
于是穆丛澜这就让人呈早膳来，然后她发现今天这次宫人动作特别快，穆丛澜还没和姐姐寒暄完就送来了，她突然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穆丛臻也顺了个糕饼吃起来，穆丛澜觉着已经打好了腹稿，于是开口道：“你对中山王了解多少？”
“嗯？中山王？”穆丛臻皱了皱眉，似乎是想了想说，“跟他不熟。”
“你当然跟他不熟啊，我想问的是……我好奇为什么父皇如此忌惮他。”
“那还用说？最重要的是之前这老家伙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杜家里手里握着的兵权骗了过来，又在上次的伐周之战中指挥得当，屡立战功，人望极高。且朝中重臣几乎都是他的党羽，连禁军中也有不少他的交好。”
“……我真不知道，此人还真了不得。”
“那是因为你久居深宫，不问世事。”穆丛臻挑挑眉说，“若是我，不熟悉这些情况，如何与父皇分忧。”
“大长公主自然非比寻常，”穆丛澜十分狗腿地笑着给姐姐又递了个茶饼，问，“那……可是我又不明白了，调兵这种事，难道不是父皇与内阁阁臣们商议过后直接通知兵部便可吗？为何会……”
“那也要有兵符啊，你不是博览群书，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穆丛澜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死读书么，不如姐姐你这样做过大事的人来得明白。”
“不过你今天真奇怪啊。”穆丛臻换了个姿势眯眼瞧着妹妹狐疑道，“特地叫我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些事儿吗？难道还担心未来的公公不够可靠吗？”
“是啊，毕竟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嘛，这一嫁就是一辈子的事儿，我还是心理有点儿底的好。”
穆丛澜还是选择了暂时隐瞒，她真心希望自己不要后悔。
于是她稳了稳心神又问：“找你的意思，兵符不在父皇手里？”
“咱们的皇祖父也没拿过兵符啊。”穆丛臻翻了个白眼说，“不过兵符最重要的是战时调兵，其他情况则是由皇帝下令兵部执行，但是你想啊，如果内阁压根不愿意如实传达御令，不愿意按照圣上意愿调兵遣将呢？咱们的父皇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难道……连处决叛臣贼子都做不到吗？”
“叛臣贼子？证据呢？如何定罪？谁又信你？大部分情况下，作为皇帝真不如下边带兵带学生的武将文官来的有威信，这是人的本性使然，皇权也无法动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