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穆丛澜微微瞪大了眼睛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在青瑶山跟祁靖真相处的不错啊，”穆丛澜摊摊手说，“你想不起来了吗？”
穆丛澜张着嘴却一时发不出声音，她的嘴唇抖了抖，又眨眨眼，这才挤出话来：“你的意思是……赤燕……就是祁靖真？”
“是啊，”穆丛臻口气仍旧无所谓，“我怕你不愉快，所以才没有和你直说。姓祁那家伙伸手确实了得，我不愿意失去这种人才。”
穆丛澜又张了张嘴，拳头悄悄握紧了。
“怎么了？你很介意吗？”穆丛臻走到她跟前问道，“不管怎么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年了，更何况她也确实保护了你，虽然……没保护到位，可那也是没办法的，当时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穆丛澜整个人都凌乱了。
“你早就知道他是祁靖臻，”她一边比划着一边艰难地说，“你明知道如此还利用他消遣我？？”
“消遣？你在说什么？”穆丛臻瞪大了眼望着她，“我几时用他消遣你？你怕不是气昏了头？”
穆丛澜望着姐姐毫不避讳的大眼睛，突然感到十分泄气。她自己出于一时恶趣味做过的事，自己倒是忘得很快。
穆丛澜转过身，实在不想看到穆丛臻的脸了。
“等等！”穆丛臻快步跑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的肩，强迫她扭过头来看着她说，“不管你如何不高兴，这事儿也是避无可避的，你与其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它，倒不如承认它的好处然后接受它，反正你也不是小孩，我的话有几分道理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她便转身往自己房中去了，穆丛澜转身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不觉咬紧了嘴唇。
*
许莲心仰面躺在床上，心情十分复杂。
她的身体比她料想的要强上那么一点，虽然那天确实晒掉了半条命，但是喝点水泡个澡吃点儿药就迅速恢复过来了，不过就算恢复了过来，她还得躺在床上装病。好在她额头确实磕破了，扎了个绷带，加上整日劳心忧愁，面色差得不能更差，所以不怎么需要刻意都能病得惟妙惟肖。
穆正诚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她旁边，虽然知道许莲心的状况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弱，但许莲心醒来的时候，看到的还是他一脸担忧的模样。
整整三日了，许莲心没见穆鸿祯半个人影出现，倒是他的儿子日日守在她床边。
“我没事。”屋后许莲心醒来虚弱对穆正诚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穆正诚看了看周围说：“我已经把旁人遣走了，您不用担心，方才太医才为您诊断过，他还是会继续为您圆谎的，另外我也确认过了，叶关两位大人为了您的事，多次劝谏父皇，一定会有效果的。”
许莲心挣扎着爬起来，穆正诚扶了她一把，听她开口道：“诚儿，你听我说，你父皇那儿……一定要尽快让两位大人去说清楚，经过那天的事儿，他一定更加厌烦我了，我……”
“母后不必如此担忧吧？”穆正诚皱着眉不解道，“就算父皇略薄情了些，可您可是过去在他受重伤病倒的时候衣不解带日夜照顾，朝廷上您的风评也是极好的，父皇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弃您于不顾吧？”
“你还小，你不懂……”许莲心脸上浮现出绝望的表情，摇了摇头说，“进宫之前我也是像你这般想着，只要我对人好，那人也定会报以善意的，结果……我并不是对你的父皇有什么不满……我只是……我只是……我想我并不适合当皇后。”
“母后，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穆正诚急了起来，“方才我不是说了吗？叶大人不止一次对我说过，皇上这么多皇后，辰妃数过来，也就您能和文定皇后能相提并论，他也想您争振作起来啊。”
许莲心苦笑着摇摇头，正要开口，忽然听得门外有人来报，说是皇帝驾到，慌得许莲心连忙叫穆正诚搀扶着下了床，跪在床边候驾。
听着皇帝熟悉的声音从外越来越近，许莲心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待到那双绣金龙靴走到她低垂的视野中之时，她竟然害怕到有种窒息的错觉。
“起来吧。”穆鸿祯漫不经心道，“你不是病者么？下次不必行礼了。”
许莲心谢了恩，仍旧被穆正诚扶着起了身，坐在了床沿上。
忽然一个柔媚的嗓音开了腔：“姐姐何必勉强自己呢？就算不下床请安，皇上念你有病在身，也不会计较的，对吧皇上？”
许莲心登时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来，她抬头一看，果然是孙嫔。
今日她一身鲜绿色宫装赔了条淡粉色披帛，越发衬得她人比花娇，笑靥如花。许莲心却只觉得她比什么都来的刺眼，根本就不想正面瞧她。
但还是得挤出笑脸应付道：“妹妹说的是，我也是病糊涂了，倒叫皇上和妹妹看笑话。”
“姐姐快上床躺着吧。”孙嫔主动上前来扶她，许莲心勾了勾嘴角，乖乖上床了去。
穆正诚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许莲心坐在床上浑身不舒服，所谓如坐针毡不过如此吧。
“你……不会怪朕过了三日才来看你吧。”穆鸿祯压低嗓音问道，许莲心赶紧摇摇头道：“臣妾知道皇上国事繁忙，皇上肯抽空来探望臣妾，已是臣妾莫大的福分了。”
孙嫔一双眉眼滴溜溜地往她身边一撇，捂着嘴笑道：“不过皇后身边有未来的太子殿下日日夜夜陪着伺候呢，也算是，母慈子孝了吧？”
穆鸿祯闻言抬头望向床边低头站着的穆正诚开口问道：“你莫非天天来此？”
“不不，”穆正诚赶忙摇头否认，“儿臣课业繁重，没那么多时间照顾母后，心中也甚感不安，如今父皇来了，儿臣就放心了。”
穆鸿祯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问了许莲心这几天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转之类无关紧要的问题，许莲心小心翼翼地答了，穆鸿祯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其实这次来探望你，除了探视你的病情之外，有另一件事要与你说明。”
许莲心怯怯地瞧了他一眼，细声细气答道：“皇上请说。”
“你这几日一直缠绵病榻，不能理事，后宫中不满之人甚多，同昌一人料理后宫诸事力不从心，还得仰仗孙嫔时常帮衬，朝上也有人颇有微词，甚至有人说……”
孙嫔立马搭腔道：“朝上甚至有人说，说姐姐是罪臣之后，不配坐在皇后之位上。”
这些话既让许莲心寒心，却又的确是意料之中，她怆然一笑道：“是臣妾无能，让公主和孙妹妹受累了，臣妾愿受任何责罚。”
穆鸿祯立马皱起了鼻子露出一脸嫌恶道：“唉，谁让你好好的不在宫里待着，非要跑到御书房前哭天抢地的，你当真不是受了他人挑唆，以为朕要对你不利？”
“臣妾不敢！”许莲心赶忙起身在床上跪住了，“臣妾向来胆怯怕事，不怪别人，只怪臣妾太沉不住气。”
“这就是姐姐的不是了，”孙嫔又上前将她扶起来笑道，“无论怎么说，姐姐你是皇上的正宫，他人再如何嘴碎，皇上仍然是愿意维护你的呀。”
这话许莲心就实在不能相信了，她抬起头来，疑惑的视线轮流扫过这一男一女，越发有不详的直觉。
见她一脸迷茫，孙嫔赶紧又说：“姐姐有所不知，朝上有不少人以姐姐入宫以来无一所出，且对后宫管束不利之故上奏过皇上许多次，这次又揪着李大人的事情说您是罪臣之女，此次哭闹乃是为了替外公和叔父开脱，应当……应当打入了冷宫的。”
孙嫔多希望说完这些之后能看到这个年轻的皇后脸上出现恐慌，然而许莲心却意外平静，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是臣妾行事失当，让天下人笑话，臣妾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处罚谈不上，”穆鸿祯说着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穆正诚说，“只不过……这次你不受些苦，难平众人不满。”
“请皇上责罚，臣妾无话可说。”
于是穆鸿祯和孙嫔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说：“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需得你让出皇后之位来。”
许莲心心头一动，没有说话。穆鸿祯继续道：“我会改封你为静妃，将你送去青瑶山道观去修行，以此稍作惩戒。那座道观曾经被同昌擅自改成行宫，如今她已知错，主动表示愿意改回道观并且迎你入住，朕思来想去，该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理方式了。”
许莲心的泪水已然是控制不住淌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挣扎着下床来对着穆鸿祯叩拜道：“臣妾自知难辞其咎，多谢皇上仁德恩慈，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好了，你还病者，朕不是都说了，不必如此多里。”穆鸿祯嘴上这么说着，脸上一脸嫌弃地用眼神示意儿子将人扶起来。许莲心啜泣着问：“敢问皇上……臣妾该何事启程？”
“三日后，”穆鸿祯果断道，“三日后，朕就派人将你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