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吗。”穆丛澜莞尔，迅速别过脸去勾了沈元白胳膊边走边问，“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这家人再贪财也不能容我们长久住下去，更何况有一天我失踪的消息捂不住了，谁敢收留。”
“是啊，”沈元白感慨似得附和道，然后扭头问，“你可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没有，”穆丛澜斩钉截铁地应了，“所以我才问你啊。”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行程便由我来定吧。”
“啊，我以为你早就定好了。”穆丛澜挑挑眉笑道，“所以你打算去哪儿？”
沈元白沉默了一会儿，也报以微笑道：“等我规划完毕，再与你细说吧。”
“……也好。”穆丛澜点点头应了，接着又兴奋地喋喋不休起来，“今晨我醒来就发现屋里站了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二话不说就要伺候我梳妆打扮更衣洗漱，你说这刘员外他至于吗？他又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而且咱俩年纪轻轻身上带着那么多金银珠宝，他都不起疑的么？对了你今天进城就是为了把那些东西当了吧？”
“是啊。”沈元白心不在焉地应道，“你我带出来的东西大部分拿出来当了两万两白银，我不希望一口气当光了，再说巨款带在身上总归不太安心，所以还留了一些方便携带的珍宝。”
“那……大多是银票吧？”
“是啊，若全是金银怕是得专门雇车来拉。”
“为什么不存进银庄呢？日后总是有机会取出来的嘛。”
不知为何，穆丛澜发现沈元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嗯，有道理，是我疏忽了。”那飘忽的视线瞬间消失，沈元白又恢复了往常神色接话道，“我不想在城里耽误太久，一直急着离开，所以……”
“是啊，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穆丛澜耸耸肩说到，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我们还要在这里逗留多久？”
“看情况，我也想尽快走。不过，至少要等我确定了行程，外面情况安全一些再说吧。”
“……嗯，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毕竟住在陌生人家里让我有点儿……不舒服。”
沈元白微笑着揽过她的肩安慰道：“有我呢，不会有问题的。说起来你今天应该没出门吧？”
穆丛澜翻了个白眼说：“我哪儿敢，万一出门正撞上我姐怎么办？”
沈元白忍俊不禁道：“是啊，虽然这里让你不舒服，好歹暂时安全，在我们离开之前你可千万别乱跑，既然这位员外唯利是图，那就让他尽心尽力照顾你就是。”
他说的好像没什么不对，但穆丛澜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说不上来。
总之沈元白一番话并没有消解多少她心中的不安，她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相信沈元白。
*
“大长公主到——”
太监拉长的声调在雨中也没有那么建立刺耳了，越少陵呼出一口颤抖的冷气，想了想还是没有扭过头。
大长公主的脚步声在大雨中模糊不清，如果她身边宫女出声他哪儿能知道这么尊贵的人物，居然真的在这种时候出现了。
穆丛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大雨从头到脚浇了个透，跪在地上背对她的越少陵，也不多话，扭头就道：“来，把越掌司扶起来。”
“大长公主有话直说吧。”越少陵口气冷淡地说，“奴婢还在受罚期间。”
“你以为我瞎？”穆丛臻冷笑道，“我有极其重要的事要你去做，我们进屋说完，你马上出发，若是刘容敢拦，我立马剁他狗头。”
隔着雨帘越少陵艰难地瞧着身旁公主的面庞，看她的神色，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拿他消遣的样子。
于是他也不再抗拒，主动起身跟着穆丛臻进了附近一处偏殿，听话地换洗了一身干净衣衫。这次穆丛臻的耐心也确实惊人，居然能够等一个小太监洗干净换衣服，这么长时间没有丝毫怨言，害得越少陵白白提心吊胆那么久，生怕自己让贵人等久了又要倒霉。
他把自己弄干净之后诚惶诚恐在穆丛臻跟前跪下请安，眼前这位公主丝毫不能让他有什么安全感，毕竟刘容是皇帝的人，她大长公主再厉害那终究是唯皇帝马首是瞻的。
“情势严峻，我就不多废话了。”穆丛臻也不让他起身就直说了，“晔阳失踪了，我需要你把她找回来。”
“……什么？？”越少陵瞪圆了眼惊愕道，“怎么会不见？她不是跟您一块在外玩赏吗？”
“是啊本来是这样，可一天傍晚我的人去喊她来用晚膳的时候发现她人不见了，一起失踪的还有我的一个侍卫，我派人在青瑶山找了一整个晚上没发现他们的踪迹，后来便放弃了。”
“您……您怎么能就放弃了？？”
“你以为我想吗？？”穆丛臻突然瞪大了眼神本就凌厉的大眼睛，抓着扶手的那只手骨节毕现，“带走她的是什么人你知道吗？那是我手底下武功最强的侍卫，若不是我抓着他把柄，我手底下所有打手一起上还不够他打的。”
“……公主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傍晚，”穆丛臻擦了擦眼睛手，“我不敢耽搁，立马回宫来找你，这件事除了之前已经知晓的人，你就是最后一个，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越少陵的眼珠子转了一转，仔细想要回想宫中最近发生的事情。穆丛澜也不打算给他那么多时间回忆，直接开口道：“父皇已经给晔阳物色好了驸马，是李景隆的幼子，你也不是傻子，知道对方门户多么显贵吧。”
这么一说越少陵就明白了，这个节骨眼上把新娘搞丢了岂不是让天下百姓看笑话。更何况现在因为伤病折磨的皇帝脾气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差，他脆弱的自尊心可经不起一丝一毫折腾了。
难怪穆丛臻紧张到这个程度。那之前被她派出去找人的那些人呢，难道……全部被她处理掉了？
她对这位公主的手段有所耳闻，认为她的确干得出来这种事，不由得也为自己的未来赶到悲哀。
“就算公主不说这么多，奴婢也一定会去找人的。”越少陵咬着牙说，“不找到公主奴婢自请提头来见。”
穆丛臻面色立刻和缓许多，微笑道：“我就知道你可以信任，晔阳过去时常对我提到你，总夸你本分忠心，办事牢靠，这次我和晔阳命运如何，可就全看你能不能找到了。我不会再拜托其他任何人了。”
“殿下可还有关于二公主更多的消息？”
“我只知道她没进城，最好是她找着了过夜的地方，否则从青瑶山到庆阳这段路一天一夜过去了，赤燕总不能带着她露宿荒郊野外！”
“那就请大长公主继续想办法监视官道和城门，奴婢去往青瑶山路上周围找找，若是还有什么别的消息，还请大长公主及时通知奴婢。”
“嗯。”穆丛臻十分庄重地点点头说，“我会全力配合你找人，可我得稳住父皇这边，只能和他说晔阳贪玩，暂时不想回来。我还得为她求情，说既然要嫁人了，且让她最后多玩玩儿，以后可能没机会了。好说歹说，磨破嘴皮才让父皇暂且不动怒了。能拖多久……呵呵，大概也快到头了。”
到此越少陵也感受到形势有多严峻了。公主那边要靠一个接一个谎话，冒着欺君杀头的罪稳住皇帝和李家。而他则要去进行大海捞针一般的找寻。从都城到青瑶山那么长那么大的一片区域，靠他一个人，还不能声张去找人，怕不是要找到下辈子去。如果他不是越少陵是随便其他什么人，怎么可能诚心答应去找。
本来这次越少陵被刘容抓着了把柄，要冒着大雨跪它几个时辰才行。但是这回大长公主冒着必死的决心这么一干预，果然就是刘容亲自照过来也发作不能，必须把越少陵放了，让他去完成秘密的任务。
穆丛臻果然是一刻也不想耽搁，解决了刘容后，她直接拿出备好了好几套换洗衣物，银钱干粮塞给他，让他马上出城。
越少陵道谢之后准备准备就离开了皇宫。
老实说，刚出宫门的那刹那他突然无比迷茫，甚至想要直接放弃算了。
可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气势汹汹的穆丛臻压迫之下，没抽出空细想的问题。穆丛澜是自己跑掉还是被人强行带走？如果是前者，那她在逃避什么？以至于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跟一个什么侍卫溜了，这一点也不像精明谨慎的她的作风。但若是后者，绑架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有什么好处？难道那个男人是大长公主的仇人，是因为私仇才绑架仇敌的妹妹，准备日后要挟么？
不管是哪一种，穆丛澜的安全都实在让人担忧，越少陵如今回想起来，之前穆丛臻跟他说明情况的时候，有好几次明明都红了眼眶，快要落泪了。
总之再难越少陵也一定会找到没力气找为之，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原因，他只是不想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