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夏琛琛第十三次看向手机,坐在她对面的苏扇末这才开口:“在等人电话?”
夏琛琛瞥了一眼身侧的韩子斐,摇摇头:“没……没有。”
自从那天在公司楼下,她就再也联系不上许枕之了,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她甚至还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想着要不要去他家里找他时,却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箱里是她曾给送给许枕之的欢喜,他现在原物奉还还多送了她两袋鸟粮。所以他还在为她怀疑他是疑凶的事情生气?
夏琛琛回过神来就听到韩子斐在说绑架案的事情,生怕他把怀疑许枕之是疑凶的事情当着苏扇末的面说出来,急忙插嘴:“许枕之给我介绍了他一个警察朋友,那个警察的父亲就是当年负责我们爸妈案子的警察。”
“你在查当年的绑架案,为什么提前不跟我说?”苏扇末啪的一下将手中的刀叉放在盘子上,脸色有些冷。
她们姐妹相认之后,虽然感情谈不上特别好,但是苏扇末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这是第一次。夏琛琛急忙解释:“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可是前段时间你去国外参加活动了,刚回国又匆匆进了组。”
“扇末,小盏也是体谅你工作忙。”韩子斐在一旁打圆场。
瞧夏琛琛那副急切的模样,苏扇末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脸色和缓了一点:“我不是要凶你,只是当年的绑匪至今都没落网,我担心你的安全。”
“没事儿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夏琛琛撒着娇举手保证。
中途苏扇末去了趟洗手间,刚站在洗手台前准备洗手,手机就响了起来,那串号码一个星期前给她打过一次电话,问她要了二十万。苏扇末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挨个儿将洗手间的门推开确定里面无人之后,才接了起来。
“上次给你的账号,再给我打五十万。”电话甫一接通,一把沙哑的声音旋即响起。
尽管已经确定洗手间里没有人了,但苏扇末还是压低声音怒声道:“我上周刚给你打了二十万。”
“我花光了。”电话那头的人把一个星期花光二十万说的跟花两百块一样轻松。电话这头的苏扇末用沉默无声对抗着,那人再度讥诮开口,“五十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天额巨款,但对你寰球影视一姐的苏扇末来说应该是九牛一毛吧?怎么不想给?你要不想给我可以去问娱记或者寰球影视的总裁要,不是说那个叫韩什么的男人为了你都和别人解除婚约了,我要是去找他,说不定他还能给我在后面多加几个零……”
“闭嘴。”一听对方提到韩子斐,苏扇末整个人像是被人捏到了软肋,就连呼吸都透着疼意,“天黑之前钱会打到你账户上。”说完,嘭的一下挂了电话。
洗手台上方的光柔柔覆在苏扇末身上,镜子里她那张眉眼精致的脸上皆是肃杀之气,顾盼生姿的杏眸红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泣血一般。她打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搓着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就好像仅仅拿着手机听到那个人的声音都让她觉得恶心的慌,等到手上的皮肤已经被她搓的泛起猩红时,她才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单手顺着面部轮廊一点一点抚摸过去,而后将身上不属于苏扇末该有的情绪一点一点全压下去,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妆容,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假象,整个人又恢复成那个冰山美人苏扇末袅袅婷婷朝外面走去。
曾有林改改带过的学长学姐在林大贴吧开了帖子,帖子洋洋洒洒数千字,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请做好连标点符号都改的准备。夏琛琛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回家整理论文,整个人都忙成狗了,偏偏此时后院又起了火——程仪那厮跟凌薇吃饭时“说漏嘴”夏琛琛和韩子斐定了娃娃亲,以及韩子斐喜欢夏琛琛的事情。
等夏琛琛知道这个消息时,凌薇已经飞去另外一个城市谈合作了,平常二十四小时都能打通的私人号码现在永远都是无人接听,发微信也不回,偏偏程仪这厮还在一旁作壁上观:“琛琛小仙女,我这不是为了让女王大人早点对子斐死心,这样我们四个两两成双亲上加亲么?”
“所以你就拿我当垫脚石是么?”夏琛琛冷笑一声,“嗬,程仪踩人往上爬,你也要掂量一下你自己,万一脚下没踩稳,到最后摔的不一定是谁呢!”
程仪被夏琛琛这阴测测的语气说的心里发毛,正准备说几句软话哄哄她,夏琛琛却先一步将电话挂了。那喧天的怒意隔着话筒都让人心肝脾肺肾全抖一抖。程婉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递给程仪,以为他又在给那些莺莺燕燕打电话,拢了拢披肩在他身边坐下,苦口婆心劝道,“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收收心找个好姑娘正经过日子了,别整天再跟着那群狐朋狗友们不着四六的瞎混了。”
若搁在以往,程仪定然各种敷衍,但今天他却一番常态凑到程婉面前,一脸欣喜:“姐,不瞒你说,我回国真遇到了一个想让我好好过日子的姑娘。”
“真的吗?”
“比黄金都真。”程仪掏出手机,找出凌薇朋友圈的照片,“就是这个。”
“这不是小盏么?”
“不是,小盏旁边那个,她和小盏是闺蜜,以后嫁给我之后,就是小盏的舅妈了。”程仪趁着程婉看凌薇照片时,凑过去问,“姐,其实小盏和小斐没有定娃娃亲吧?”
正在翻凌薇照片的程婉手一顿,将目光落在程仪身上。
“我那天听到你和姐夫在楼梯间的谈话了,当然我不是有意的。”后半句程仪没有说,那天听到他们谈话的人恐怕不止他一个,当时他无意间瞥到有一抹黑色裙摆划过,但那天夏琛琛和苏扇末穿的都是黑色裙子,他到客厅时夏琛琛和苏扇末都在说话,所以那天究竟是她们谁听到了那番话?
“姐,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小斐好,可是你们想没想过,小盏是不记得那些事情,但是苏扇末并未失忆,当初有无娃娃亲,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让程仪不解的是,喜欢韩子斐的苏扇末为什么没有出来反驳这件事?
程婉难得沉默了一下,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也管不了那么多,苏家如今就只剩下她们姐妹两个了,只希望她们姐妹俩别因为子斐产生什么隔阂。”
程仪微眯着眼睛,撸着坐在他脚下求关注的二哈,陷入了沉思。
夏琛琛刚挂了程仪的电话,公交车提示到林大站了。昨天辅导员给她发消息说校长奖学金的名额下来了其中就有她,让她抽空回学校填一下资料,刚好下午秦辉带夏琛琛去了一个线下的发布会,结束之后她向秦辉请了半天假来学校填资料。
林大依旧是他们暑假离校时那样,只是校门口摆放的应季花卉从夏天杜鹃蔷薇蜀葵等变成了现在的菊花蝴蝶兰等,真是应了那句流光易把人抛。有一个佝偻着腰身的夫人站在校门口,时不时拦住进出的学生,似是在乞讨,又似在询问着什么。
“不知道。”
“没听说过有这个人。”
来往被拦的学生纷纷摇头,保安室里的保安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出来态度恶劣冲着那妇人吼道:“学校门口不准乞讨,赶快走。”
“我不是乞讨的,我只是想打听个人。”那个妇人赔笑看着那个保安,小心翼翼说出了一个名字,那保安不耐烦摆摆手,“走走走,没听过这个人。”
有过往的学生见那妇人可怜,听她打听的是学校的老师,特意绕到教室公告栏去看了一圈,却并未找到妇人说的那个人。妇人颤巍巍掏出一张纸条,一双凹陷的眼睛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林大的校牌,浑浊的眸子里皆是迷茫,明明是同一个名字,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人呢?
夏琛琛下了公交,一边朝校门口,一边在微信上给凌薇发语音,简单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下,末了又坚定不移的表忠心——在她心里,女王大人永远都排第一。
刚发完消息,便见一个妇人在站牌附近拦人,有些好说话的,便站下跟她说几句,有些不好说话的,一看见那她靠近便拉着同伴快步走了。夏琛琛瞧那妇人年纪跟姜云差不多大,心下不忍特意绕到她跟前,从包里掏出钱递过去,那妇人却连连摆摆手:“我……我不要钱,我想打听个人。”
夏琛琛见那妇人说话间,目光时不时向学校里瞄,心下猜她应该是学生的家长,便好心道:“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您要打听谁,我可以帮您问问。”
“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啊,姑娘。我想问问你们学校里是不是有个叫许枕之的老师。”那妇人生怕自己口齿不利索说不清楚,又认真用手比划,“许是言午许,枕是枕头的枕,之是之乎者也的之。你认不认识?”
“他是我以前的老师,只是这学期已经不在学校任教了。”夏琛琛目光在妇人身上滑了好几圈,有些狐疑问,“您找他做什么?”
“我……我想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那个妇人比划的手顿了顿,饱经风霜的脸上在说起许枕之名字时的认真缓缓落了下去,眼里有显而易见的落寞,脸上却挂着薄薄的笑,那笑容里掺杂了几分卑躬屈膝的讨好,又带了几分穷途末路的绝望,她讷讷开口,“他既然不在这里任教,那就算了,谢谢你,姑娘。”
“您是他的什么……”夏琛琛话问到一半,在看到她那张沟壑纵横却有几分相似的脸时,脑海里骤然响起了一道惊雷,有什么东西浮光掠影自她脑海里闪过,快的几欲让她抓不住,她只能猛地伸手拽住转身欲走的那人手腕,语气里带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