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归晚走后,许枕之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
刚才余归晚说,大约两个月前,有两拨人一前一后都去乌眉城走访过夏琛琛曾经上过的学校和他们的街坊四邻,两拨人看着都像是私家侦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那一拨调查了一半,突然就撤了。
许枕之通过余归晚拿到过夏琛琛的详细资料,那些资料很完整,并没有什么漏洞和值得人生疑的地方,看着就属于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那类,怎么会有人在背后去调查她,而且这个时间还刚好卡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大事?夏琛琛和凌薇成功反击渣男,他从林大辞职同时知道了夏琛琛没有十一岁之前的记忆,他怀疑夏琛琛是自己要找的人让余归晚帮忙调查。许枕之拽下脖颈下的翡翠平安扣细细摩擦着,可这些都不像是吸引突然有两拨人去调查夏琛琛的原因,而且他们调查夏琛琛的过去目的究竟是什么?
许枕之倚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乱糟糟的。夏琛琛十一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唯一知道夏琛琛十一岁之前的夏母如今又偏偏神志不清,来乌眉城之前的事情她讳莫如深,似是在哪里留过什么阴影,或者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关于夏琛琛十一岁之前的线索现在全断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许枕之的思绪,他起身打开门,外面是网上药店的店员,说是有人在网上下单给他买了消肿化瘀的药,关上门,许枕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嗡嗡响了,电话是夏琛琛打过来的。询问他脖子好点没,告诉他如果明天淤肿还没消的话,就让他给自己打电话,她陪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许枕之从来没有得到别人这么温暖的关怀,他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暖心,一时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夏琛琛,只是时不时发出一个单音节,表示自己在听。窗外原本遮在月亮上的乌云慢慢散去,露出里面嫩黄的弯月牙。许枕之的思绪也在瞬间突然清明起来,既然有两拨人同时在调查夏琛琛,那么只要自己先一步找到夏琛琛十一岁之前的记忆,那么或许就能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余警官,帮我查一下夏琛琛的生父,越快越好,拜托了。”
许枕之向来是个冷淡内敛的人,做事从来都是缓慢有度,余归晚突然听到他说“越快越好”和“拜托了”时小小诧异了一下,但旋即又迅速应了下来。今天她在许枕之家里看到夏琛琛送的那只鹦鹉时,心里还有些感叹人家小姑娘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许枕之这个感情绝缘体竟然愣是没看出来,现在看来,许枕之虽然没看出这只鹦鹉的另外一层意思,但是他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夏琛琛。
“老大,你上次让调查的事情,李萌那边好像有眉目了,刚打电话过来请您移驾过去一览。”余归晚办公室门被敲了一下,一个尖尖的脑袋探了进来。
自从乌龙解开之后,程仪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凌薇,打骂凌薇都用了个遍,他却还是一副没脸没皮深情款款的模样:“薇薇,只要你能消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你给老娘去死。”
“那不行,我还要娶你当老婆呢!”程仪坐在沙发上,眨着桃花眼,义正言辞拒绝了。
“谁要给你当老婆。”凌薇气的火冒三丈,一把脱下高跟鞋砸到办公室的门上,“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给老娘滚进来把人拖走。”
躲在办公室外面听墙角的众人见女王彻底发怒了,像串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接一个挪进来,很是娴熟的进来将程仪朝外拖,甚至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在凌薇眼皮底下公然给程仪小声递话,“程哥,配合一下。”
“薇薇,我一定会再来的。”程仪挣扎都没挣扎就被众人拖走了,拖走前还不忘表忠心。
凌薇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飚,直接给楼下的保安打电话:“我们已经把程仪列入了黑名单,为什么他还能进来?”
“凌小姐,你们公司把他列入了黑名单,可是这栋大楼还有别的公司啊!人家程现在是十六楼一个美容机构的外聘医生,人家有大楼的出入证,这……我们也不敢拦啊!”
在保安委屈巴巴的声音里,凌薇掰断了手中的画图铅笔。
韩家别墅,韩子斐刚到家,就看到自家沙发上瘫了一个人正在玩游戏,那人看到韩子斐,瞬间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笑的一脸不怀好意:“小斐,来舅舅这里,舅舅和你聊聊人生啊!”
“不好意思,小姨,我拒绝和你聊人生。”程仪虽然辈分上是韩子斐的舅舅,可他却比韩子斐要小两岁,所以他每次只要一摆起舅舅的姿态来,韩子斐就会拿小姨这个称呼来膈应他。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舅舅说话的。”程婉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来,小仪,吃点蓝莓,对眼睛好。”
程仪和韩子斐嘴角齐齐一抖,程仪一时没憋住:“姐,你喊我小仪容易让人觉得乱辈分,你还是直接喊我程仪好了。”
咳咳,这一说小仪听着确实让人觉得像是在喊小姨。程婉嗔怒瞪了一眼程仪,又将目光挪到了自己儿子身上:“你这孩子,工作有那么忙吗?让你回来吃个饭,都还得提前打电话预约。”
直到现在韩子斐对当初韩愈远将他送到国外去上学导致苏家出事他没陪在苏萤盏身边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回国之后他自己在外面买了一套房子,并没有和程婉他们住在一起,程婉因此事一直对他颇有微辞。
“你们当初回国的时候,我还高高兴兴将屋子里重新装修了一遍,生怕你们不喜欢,可到最后,你们两个翅膀都硬了,谁都不肯回来住……”
眼看着程婉眸子里都要泛起水光了,韩子斐和程仪难得默契的统一了战线。
韩子斐:“妈,我最近公司是真有事要忙,前两天有一个大项目案交过来,现在公司正在做内部评估,如果做成的话公司今年一年的预期盈利都能翻一翻。而且,您今天一打电话,我这不是……”
程婉:“钱钱钱,你整天就知道钱。你们说说你们回国之后,我问你们要过一分钱没有。当时你们在国外,我每个月飞美国去一趟,飞新加坡去一趟去看你们,好不容把你们盼回国,想着你们都能待在我身边了,可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躲得远,说到底还是嫌弃我聒噪了是不是?”长姐如母,再加上程仪生下来时,程家父母年龄也有些大,很多时候都是程婉帮衬照顾的,所以虽说他们名义上是姐弟,但某些时候说是母子也不为过,所以程婉教训自己儿子时,自然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弟弟。
韩子斐和程仪齐齐叹了一口气,韩子斐不擅长哄人,只好扔给了程仪一个眼刀。程仪默默接住,然后还给了他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我的亲姐哟,这你可是真真的冤枉我们两个了。我们年轻人这不是爱玩怕跟您和姐夫住在一起吵到你们。而且再说了,我们两个要是跟你们住一起,平常交个朋友什么的多不方便啊!”
程仪最后一句话故意说的暧昧不清,原本正在抹眼泪的程婉自然听出了话里的言外之意,脸上登时涌上喜色:“小仪,你老实给姐姐交代,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她是做什么工作的?长的怎么样?哪里人?”
“要说吗?”程仪没着急回答程婉,反倒笑眯眯看着韩子斐,眼底的威胁不言而喻。
自从上次餐厅的事情之后,程仪每次去见凌薇,凌薇都没给过他好脸色,但幸运的是他和他们工作室号称八卦小能手的李公公筑起了革命友谊。据李公公透露,凌薇有很多男神,而他外甥韩子斐也算是男神之一。虽然听到这个消息时韩子斐很想吐血,但鉴于哄好女王大人是重中之重,所以他只好去求韩子斐帮他去凌薇那里刷个脸,却被无情拒绝了。
“你这孩子,看他干什么?快给姐姐说。”程婉拍了程仪一下,程仪见韩子斐一脸“关我什么事,叔叔我们不约”的表情,脸上的笑几乎都挂不住了。在心底狠狠骂了韩子斐一遍,想到朝中有人好办事和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两句时,心生一计,笑的跟个弥勒佛一样,“姐,她是哪里人我不知道,但是她是林大的学生明年毕业,现在正在小斐公司的宣发部实习呢!有空你可以去看看她。”
“程仪。”韩子斐嘭的一下将手中的杯子砸在大理石桌面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冷,程仪赶在他发怒之前,朝他姐姐身边靠了靠,又不怕死的补了句,“对了,姐,我刚才我说的不是我对象,是小斐的。”
“小斐的!?”程婉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惊讶,又似乎有些欣喜。
当初韩子斐回国时,她看上集团内部一个董事的千金,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和韩子斐说了,韩子斐也没反对,后来两个人水到渠成在一起了,甚至婚都定了,可苏家的大女儿活着出现之后,韩子斐当即决绝和对方退了婚。他当时跟自己说:“妈,我忘不了小盏。既然扇末还活着,那么她说不定也活着,我想找到她。”此后,韩子斐便一直单身,作为一个很多女人争相抢夺的金龟婿,他却清心寡欲的像个和尚,从来没和哪个女人传过半点绯闻。
“什么是小斐的?”一身运动服夜跑回来的韩愈远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神色冷漠的苏扇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