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远如今已是年过半百,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明明长了一张棱角分明的冷酷脸,可那些生活的资历却反倒让他整个人愈发儒雅祥和起来。他虽然是寰球影视集团的董事长,但如今却是半隐退的状态,集团内部的事情已经不大插手,反倒是开始享受生活一副安享晚年的模样。
“你这孩子,一直盯着人家扇末做什么?难不成不认识了,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过呢!”程婉拉着苏扇末的手在餐桌旁落了座。
程仪这才收回一直落在苏扇末身上的目光,粲然一笑:“怎么会呢!小时候的事情虽然不大记得了,但是现在扇末姐这么火,走哪儿都能看到扇末姐呢!”
苏扇末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吃饭期间,程婉不停给苏扇末夹菜,看得出来她是打心眼里很心疼苏扇末,而苏扇末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和程婉说话时,都会下意识放柔声音。程仪插科打诨穿插着说了些医院的趣事,一顿饭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吃完了。
“这扇末姐跟小时候的差别挺大,我记得小时候她好像是一个挺爱笑的姑娘啊!”程仪和许枕之立在院子里,等着和程婉话别的苏扇末。
“家里生了那么大的变故,性情大变很正常。”韩子斐单手插兜,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苏扇末,“我今晚喝酒了,你捎我一程。”
“小斐,舅舅也喝酒了。”
“打车,留在这里睡,你选一个。”韩子斐和苏扇末转身离开,留程仪一个人在原地跳脚。
苏扇末虽然是当红女星,但除开工作之外,她从来不用助理和经纪人,做什么事情都是独来独往。今晚韩子斐一反常态让她捎他一程,她便知道韩子斐有话想跟她单独说,车开到主干道上以后,韩子斐才低声开口:“我前两天去了夏琛琛母亲所在的疗养院。”
“有什么收获?”那天韩子斐给她电话说夏琛琛和苏萤盏一样也对芒果过敏时,苏扇末就猜到了她会私下调查夏琛琛的。
“夏琛琛的母亲神志不清,问不出什么。”韩子斐揉了揉眉心,“等公司这个项目确定下来,我会亲自去一趟乌眉城。”
“上次不是已经让私家侦探去查了,没有消息?”
韩子斐摇了摇头,苏扇末沉默了一下:“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你的身份太惹人注目了,而且你下个月就要进组了。”韩子斐毫不留情拒绝了苏扇末的提议。苏扇末抿了抿唇角,脸上的神色有些冷。韩子斐知道她也想早点找到苏萤盏,语气放缓了几分,“那边一找到线索,我会立刻通知你。”
夜凉如水,黄杨疗养院内,走廊灯火昏暗,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从走廊上匆匆闪过,等到楼道上的监控转到反方向时,迅速闪身进了其中一间病房。
病房内,一声病号服的夏母呼吸绵长睡在床上,似听到了推门声,夏母刚睁开眼,一只大掌蓦的捂住她的嘴巴,口罩后面那双眼睛温和看着她:“你想不想见你的女儿夏琛琛?”
原本正拼命挣扎的夏母听到夏琛琛的名字,突然安静下来:“你知道我的琛琛?”
“我知道。你现在看着我手里的怀表,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夏母的面前突然多了一块怀表,她很听话的盯着那个怀表来回晃动,那个医生的声音温柔的像是拂在心尖儿上的羽毛,软绵绵的很舒服,“你现在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一直往上走,看到一扇门,你就去推开那扇门,你就能看到你的女儿夏琛琛了。”
五分钟后,一道尖锐的叫声惊醒了窗外已经睡着的夏虫,漆黑一片的值班室突然亮起灯来,医护人员匆促奔到夏母房间时,夏母正瑟缩坐在床头,指着敞开的窗户一个劲儿哆嗦:“有人,有鬼……在那里。”
被吵醒的医生趴在窗台上看了一眼,外面除了婆娑的树影之后什么都没有。他转头打了个哈欠,拿着手中的电击棒狠狠瞧了一下夏母的床:“别吵了,赶快睡觉。”
“有人,有鬼,他爬进了我的屋子里,刚才就从哪里跳下去了。”夏母拽住医生的袍角,说起来话来颠三倒四的,有胆小的护士被风一吹,瞬间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李医生,不会真的……有鬼吧?”
“这世上那里来的鬼,别自己吓自己。”那医生语气不耐烦看着碎碎念的夏母,指挥着几个护士,“去取镇定剂来。”
“李医生,镇定剂打多了对身体不好。”
“那怎么办?让她这么一直干嚎下去,吵的所有人都睡不了?”那医生转头瞪了那护士一眼,指着窗边的绑绳,“把她绑起来,嘴里塞上毛巾。”
一群医护人员将夏母五花大绑绑好之后,迅速离开了病房,呜咽的夏母看着敞开的窗户露出一抹惧怕。
病房外,惊雷阵阵,有一抹穿着白袍的人影鬼鬼祟祟顺着管道滑下去,小心翼翼避过监控爬到了后门的合欢树上,手脚利落往树上爬,电闪雷鸣间,那人一心想赶快爬出去丝毫没注意兜里的怀表掉在了草地上。等他借助合欢成功翻过院墙之后,有一辆车在外面等着他,他二话没说拉上车门就走了进去。
车开走之后,那人才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语气恭敬汇报:“对不起,老板,我催眠了姜云,但是关于夏琛琛的过去,她条件反射性的抵触,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一个漆黑的屋子里,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那个人听对方汇报完之后,一言不发挂了电话。削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太师椅的扶手。两分钟之后,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嗡嗡响了起来。
“老板,我们在乌眉城的动向似乎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已经有人在查我们了。”
敲在扶手上的手指一顿,旋即停了下来,那抹黑影沉默片刻,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才响起来:“全部收手,盯紧韩子斐就行,他会替我们找出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程仪在凌薇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便开始曲线救国曲到了夏琛琛这里,每天一束红蔷薇美名其曰是为之前的事情向自己赔罪,可夏琛琛知道他是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自己的手将花带回去给凌薇,办公室一群不知情的人天天拿花的事情打趣夏琛琛,夏琛琛有口难言,趁午休期间,偷偷摸摸将蔷薇扔进垃圾桶里,一转头就看到和韩子斐一起出电梯的程仪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夏琛琛分分钟想扑上去挠花他那张欠扁的脸,可碍于他身边的韩子斐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句:“韩总。”
程仪很是自来熟的一把将她拽上电梯,笑眯眯问:“不如我们和小斐一起吃?”
一语落地,有三道目光齐齐落到程仪身上。韩子斐挑眉,程仪在自己办公室磨叽了一早上,感情是专门来找夏琛琛的?张远有些狐疑,夏琛琛怎么会和程仪这个二世祖搭上了?夏琛琛则是狠狠瞪了程仪一眼,眼底的威胁不言而喻。
“哈哈,我就是随口一说,小斐这种整天忙的脚不沾地的人,哪有时间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呐!”心里的算盘一颗都没拨响的程仪碰了一鼻子灰,尴尬的笑笑。
若是旁人的话,韩子斐毫不介意会把程仪怼回去,但瞧见夏琛琛刚才一听说要跟自己一起吃饭下意识皱眉的动作,他微抿了一下唇角,脸上的神色瞬间有些冷。等电梯到了一楼率先迈了出去,张远则狐疑看了程仪和夏琛琛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我们大boss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你觉得像我这种小虾米跟你一起去吃饭合适吗?”夏琛琛狠狠瞪了一眼程仪,真不知道该表扬他天真还是该骂他蠢呢!
程仪有些晕圈,刚才自己说叫上韩子斐一起去是她不愿意的,现在韩子斐走了,怎么又变成是他的错了?但碍于现在夏琛琛是唯一能在凌薇面前替自己说上话的人,程仪只好腆着脸赔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不好。我知道你们公司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寿司店,我带你过去。”
夏琛琛被程仪生拉硬拽去了寿司店,程仪很狗腿的鞍前马后给她点了一堆吃的,夏琛琛摆摆手:“行了,你坐下我有事问你。”
“嗳,好嘞。”程仪端端正正坐在夏琛琛面前,一脸“我很乖求表扬”的表情。夏琛琛强忍住暴揍他一顿的冲动,搅了搅杯中的橙汁,“你和我们大boss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舅舅,哎哎哎,不是,我是他舅舅,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是他亲妈。”说到关系这一茬,程仪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凌薇一开始就认识韩子斐,那她当初完全可以找韩子斐帮忙,干嘛要收自己胁迫呢?
“琛琛,半个月前,薇薇和小斐在餐厅吃饭那次,你也在。”程仪话题蓦的一转,语气近乎笃定,他依稀记得凌薇那天怒气冲冲离开时好像拎了两个包。
“是啊!只是我临时有事,提前走了。”
“那天是你们谁请小斐吃饭的?”
夏琛琛本来想回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但在程仪双手合十的祈求里,还是诚实说了:“我请的,之前我们部门聚餐,我过敏是韩总送我去的医院,我为了表示感谢请他吃了顿饭。”
韩子斐那人可不是谁请他吃饭他都赏脸的。而且他那么举止有度与异性相处极懂得避嫌的一个人,就连他捧在心尖儿上苏萤盏的亲姐苏扇末生病,他都是让她经纪人陪她去的,竟然为屈尊降贵送一个过敏的小实习生去医院。联想到早上他在总裁办公室从已婚妇女嘴里套出的那条八卦——大概两个月前,宣发部一个实习生拿韩子斐和苏扇末的绯闻博新剧的噱头,结果韩子斐却开了部门另外一个正式员工。据他所知,宣发部貌似只进了夏琛琛一个实习生,而且韩子斐做事向来懂得弃车保帅,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实习生而开除一个正式员工,这妥妥的有奸情啊!
夏琛琛看着旁边笑的一脸痴傻状的程仪,迅速吃完最后一个寿司:“快到上班的点儿了,我……”
“着什么急。”程仪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摁回座位上,瞬间开启了月老模式,“虽然我们小斐面上很高冷看着不好相处,但其实骨子里是一个很深情的人,他只是不擅表达而已……”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我偷偷告诉你啊,其实小斐有一个青梅竹马叫苏萤盏,小斐很喜欢那个小姑娘,但是那个小姑娘没福气,十三年之前就没了。这么多年了,小斐一直陷在过往的记忆里不愿意走出来……”
“苏萤盏不是失踪了吗?”当时他们都说她长的像苏萤盏,她在网上查过新闻,虽然当时新闻上写的是疑似死亡,但疑似死亡的苏扇末都在三年前出现了,苏萤盏也许也还活着也说不定。
“都十三年了,如果她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小斐和她姐姐苏扇末呢?”
夏琛琛皱了皱眉头,没说话。程仪却从公文包的黑色钱包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夏琛琛,不明所以的夏琛琛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啪的一声将照片扔到桌上,转身刚走了两步又似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重新将照片抓了过来。
照片上的女孩子一身白裙子坐在秋千上,鬓边簪了一朵艳丽肥硕的芙蓉花,裙裾飞扬,明眸皓齿,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可夏琛琛的所有目光却全都集中在女孩子胸前那枚萤火虫翡翠平安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