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乌眉城那边您要是不放心私家侦探,不如我亲自去一趟。”日料店的包厢里,送完客户回来的张远,站在包厢门口等韩子斐。
韩子斐摇摇头:“不必,这次我亲自去。你让人帮我定一张周一下午的机票。”
张远知道韩子斐言出必行的性子,也不再劝了,两人刚出料理店,韩子斐突然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
“我去我们刚才坐的包厢问问。”张远转身欲走,却被韩子斐叫住。韩子斐在这才看到一个小时前程仪在微信上给他的消息消息,说他今天走的匆忙没带钱,但是要请人吃饭所以借他钱包先用用。韩子斐冷着一张脸给程仪打过电话后就直奔寿司店。
程仪见韩子斐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战战兢兢将钱包递给他:“小斐,你不要这么小气吗?我不就拿你钱包用两百块请人姑娘吃顿饭,你至于这么……”
韩子斐见苏萤盏那张照片还安然躺在钱包的夹层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没什么情绪看了程仪一眼,程仪瞬间讪讪闭了嘴,
“你只在我钱包里抽了两百块钱,没干别的事情?”
顶着韩子斐如炬的目光,程仪只觉得心肝儿都颤了一下,梗着脖子问:“你觉得我还能干什么?你的卡我又不知道密码。”
“小舅,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没有下次。”韩子斐从来不主动喊韩子斐小舅,一旦喊了摆明是在生气的边缘。程仪被他啪一下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吓的身子一抖,目光落到桌上的一百块钱上,瞬间被气的跳脚,“一百块,韩子斐,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可是你亲舅舅,血脉相连的亲舅舅呐……”
干嚎的程仪眯着眼看着韩子斐和张远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才迅速收了浮夸的表演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他这个外甥明明只比他大了两岁,可每次只要他一动怒,程仪就有点发憷,就好像他那道X光一样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瞬间就会被他看透。
“不就是偷偷看了他一张照片吗?真不知道夏琛琛那丫头有什么好紧张的,还非要让我瞒住小斐。”程仪瘫在沙发上小声嘟囔了一句,但想到出卖韩子斐一个情报,能换到夏琛琛在凌薇那里替他说话,瞬间又觉得很值。
许枕之又做了那个噩梦。
他从手术台上醒来,四周漆黑一片,他扯掉身上的各种仪器线,单手捂着脑袋跌跌撞撞从手术台上下来。
浓雾里那道怯生生的目光一直在看他,他凭直觉奋力扑过去,那道人影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躲开,而是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腕。他看不见对方的模样,想张嘴去询问自己对方这里是哪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幸好那个人影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反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掌心,迈开步子朝前走似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头疼欲裂,身子一个踉跄,掌心里那只温热的小手突然缩了回去。剧痛像拍在沙滩上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袭来。
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浓雾渐渐变淡了,浓雾的尽头似有一个雕花铁门,铁门上挂着一个古朴的黄铜锁,有一个人影站在门外面看着他,眼里噙满了眼泪。
许枕之从沙发上坐起来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干涸许久重新被扔回水里的鱼,旁边架子上的欢喜见他醒来,又开始上蹿下跳扯着嗓子喊着我喜欢你,虽然有些吵闹,但多多少少添了点活物的生机。
急促的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来了,攥着杯子骨节发白的许枕之摸了一把额上的虚汗,这个时间谁会来?门甫一打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夏琛琛脸色通红站在门外穿着粗气,看着许枕之上气不接下气笑道:“我……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先进来。”许枕之拧眉看着她汗流浃背的模样,在她开口之前,指了指洗手间,“好消息也不着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先去洗把脸。”
从寿司店出来之后就一路打车狂奔到这里的夏琛琛洗完脸出来,许枕之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眼皮抬了一下:“又被你们领导辞退了?”
经许枕之这么一提,夏琛琛才突然想起来她翘班还没给秦辉请假,赶紧从包里翻出手机给秦辉打了个电话。秦辉那边好像在开会,听夏琛琛说她下午要请假,原因都没问直接就准了。
夏琛琛挂了电话之后,直接翻出相册里今天拍到的那张照片,递给许枕之:“你看看照片里这个女孩儿脖子上的平安扣,跟你那个是不是一样的。”
正握着杯子的许枕之手一顿,将夏琛琛的手机接了过来,照片里那个女孩胸前也挂着一枚萤火虫翡翠平安扣,除了照片里那个小女孩平安扣是用红色系绳,而他这个是墨绿系绳之外,两个平安扣从材质和纹路雕工手艺上来看,别无二致。
“照片上的人……是谁?”
“苏萤盏。”夏琛琛不想让许枕之空欢喜一场,可却又不得不将事实告诉他。
“你的意思是说,苏萤盏已经死在十三年前苏家那桩绑架案里了。”许枕之单手摩擦着萤火虫翡翠平安扣上的纹路,脸上的神色淡淡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报道上说,警方既没有抓到绑匪,也没有找到苏萤盏的尸体。”当年苏家父母报了警,但绑匪那边似乎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威胁了他们,之后苏家便再未让警方介入此事。直到他们在赶去交赎金的路上出了车祸才被各大媒体爆开,但具体细节根本无从求证。 “没有找到尸体,就说明她还有可能还活着。你别气馁,我们公司的韩总和苏萤盏是青梅竹马,当红小花旦苏扇末又是她的亲姐姐,他们一直坚信苏萤盏还活着,并且一直不遗余力都在找她……”后面什么发安慰卡一定能找到的话,夏琛琛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外面天气阴沉沉的,许枕之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额角,眼脸微垂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掌心的翡翠萤火虫平安扣,过了很久,他才声色清浅开口:“我的记忆始于二十一岁,前二十年对我来说一片空白,身边唯一留下来的是这张照片。我不知道照片上这两个女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们或许是我的亲人,或许是我的朋友,抑或者是我曾经偷偷喜欢过的人。”
认识许枕之这么久,夏琛琛第一次听到他主动谈起自己的事情,可说到了一半的时候,他又蓦的停了下来,眼底有哀伤慢慢涌了上来,他轻缓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凉薄讥讽的笑:“可不论是什么,在我忘了她们之后,她们就和我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夏琛琛只觉心里像被人猛地扎了一下,有疼意慢慢泛了上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而是那种细细密密的疼,一点一点折磨着你。她猛地伸手抓住许枕之的手腕,语气急促,“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故意忘了她们的。而且就算你忘了她们,她们一定会记得你,再重逢的时候重新认识一下不就好了,不是有句话说‘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吗?”
许枕之低声呢喃了那句“世上所有重逢都是久别重逢”,顿了半响,脸上的凉薄才褪了下去,伸手拍了拍夏琛琛的发顶,抬眸看着她:“夏琛琛,如果有一天我也忘了你,我们再次相遇的话你一定要装作不认识我,像陌生人那样擦肩而过就好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夏琛琛怔怔看着许枕之,他郑重的语气告诉她他并没有开玩笑。夏琛琛心里蓦的涌起一丝不安,几近慌乱的挪开视线,干笑道:“我请了假,下午不用回公司,我打算疗养院看我妈妈,你也要一起去吗?”
“好。”
张远回办公室,就让秘书何娟给韩子斐定了周一去乌眉城的机票。
“张特助,回程的要定什么时候比较好?”
“暂时先定单程的,回程等韩子斐那边事情办妥了再说。”
何娟目送着张远回了办公室后,在网上替韩子斐定好了机票,拿着手机偷偷去洗手间发了一条微信:韩总周一早上飞乌眉城,归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