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莎莎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穿好衣服,准备出去走走再上班。
刚一开门,阿福就从她身后冲了出去。
“阿福!”
白莎莎忙带好门,追着阿福跑下楼去。
“阿福,别跑,阿福!”白莎莎喊道。
刚下到三楼,她就看见阿福歪着脑袋蹲在三楼一家门前,和门内的一个白色小京巴眼对眼瞧着起劲。
白莎莎不禁好笑。
走过去抱起阿福,然后看了门内的京巴一眼。
只一眼,什么都没看见,除了京巴那双绿色的眼睛。
那绿色的眼睛正盯着她一动不动,甚至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白莎莎头皮一麻,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这时,从门里走出来一个女人,一身白,披散着头发。很多个夜晚或早晨,白莎莎都会在楼下公园看见这个女人遛着狗。
可这时却看不清她的面容,散开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
那女人同样弯腰抱起了门内的小狗,然后抬头冲着门外的白莎莎嘀咕地说着什么话。
“灾星!”
很清楚的一句,同时也看清楚了她那惨白的一张脸,和被血泡染红了的嘴。
白莎莎“啊”地一声,手不自觉一松,阿福掉到了地上,好像也被吓着了,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就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姑娘,你也是来吊唁阿红的?”她回过头,说话的是这家男主人。
“吊唁?”难道死的就是这家的女主人?那么刚才看见的是——
白莎莎又回过头看了看,门内既没有小京巴也没有什么白衣女人。
她慌张别过男人,快步下了楼。
楼下空地上临时搭了一个棚子,一大群人坐在那里,正中央摆着一张黑白的大照片,照片上是一脸微笑的阿红,正是自己刚刚看到那张惨白的脸。
从这边看过去,好像照片里的阿红唯独看着白莎莎一人似的,眼神和刚才京巴的笑容一样,意味不明。
不远处有人说:“年纪轻轻就得了肺癌,谁想得到呢?”
白莎莎吸了一口气,转身刚要走,却猝不及防地看见人群的另一端站着一位老太太,她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待看清那个盯着自己的人是谁时,不由得呼吸一窒,那不是一楼刚去世的老人吗?
人群闹哄哄的,可是她觉得那个老人在不断重复地说着两个字,可周围的人都听不见,唯独自己却听得很清楚——“灾星!”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白莎莎本能地倒退着,倒退着,然后转身飞也似的逃开了。
脑海里乱哄哄的,像是还没有亮透的早晨,混沌一片,不知方向。好在脑海里还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要找到阿福。
那可是他和她的阿福!
“阿福,阿福——”
白莎莎茫然地喊。
她又跑着,身后像似有什么追赶着她,让她不得不跑,可能是阿红,也可能是那个阿婆,正悄无声息尾随在自己身后。
转过一堵墙,就在她快精疲力竭的时候,蓦然瞥见那只小京巴正蹲在前方不远处。
原本晶绿色的眸子这时又变成了赤红色,那眸子里盛满了笑,笑意慢慢从滚圆的眼睛一下涌到了嘴角。
于是,白莎莎清楚听见几声“哈哈哈——”的笑声。
从狗的身体里发出人类的笑声。
“哈哈哈哈——”
她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紧握着,却怎么也握不出一丝热度。
那熟悉得刻骨的笑声——灰衣人的笑声。
没有任何温度,冰冷而又空洞的笑,让人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被绝望和恐惧包裹着。
那只狗笑得很开心,赤红的眼睛里,静静流动着意味深长的寒意,似乎在品尝着她的恐惧,同时也一动不动的。
白莎莎努力控制住恐惧不让它过多暴露在京巴眼里。
于是转过头,尽量不看那双瘆人的眼睛。
结果,她发现自己原来站在一栋小楼门前,还是个有些熟悉的小楼。
精致的玻璃门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还有不知何时蹲在身边收了笑容的京巴,正仰头望着她,吐着舌头微微喘息着。
本来这个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可是白莎莎却觉得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玻璃门里静静地流淌出的玫瑰色光线。那是很温暖的光线,人在黑暗和恐惧中总是向往光明和温暖,她心里不仅有一股拟制不住的冲动,想要推开那扇玻璃门。
犹豫间,她已经推门而入了。
这是个布置得很精致的屋子,欧式风格的装潢,玫瑰色的水晶吊灯,带着蕾丝边的桌布,桌上一个漂亮的瓷瓶里装着大捧玫瑰百合,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正优雅地翘着二郎腿,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脚踩在柔软的白色长毛地毯上。
女人正看着报纸,那张打开的报纸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白莎莎一丁点儿声响都不敢弄出来,生怕打破了那份静谧。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门口。
女人慢慢放下报纸,渐渐露出那张脸来。
可令白莎莎失望的是,那女人脸上竟然带着一张面具。
不华丽,没造型,就是一个平平的白色脸型面具。
而那女人竟像似没看见站在面前的白莎莎般,放下报纸,径直上了楼。
鬼使神差般,白莎莎也觉得自己应该跟着上楼看看。
于是跟在面具女身面,可无论自己在后面弄出多大的响声,那女人都自顾自地上楼,到楼梯口转了个弯,就不见了。
可是白莎莎却像是无比熟悉这栋房子,径直向左边的房间走了去。
门没关,一个女人正在里面照着镜子。
黑色香奈儿套装,白色高跟鞋,但不是刚才的面具女。
这个女人的背影更加让白莎莎熟悉,包括那身套装和鞋子,就连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的姿势基本上都和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她努力想要看清楚那张脸,可奇怪的是镜子里没有映射出女人的影像。
白莎莎使劲瞪大双眼,想要看清楚些,再看那清楚些。很确定的是,女人面前的的确确是一面镜子,因为她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
可到底是谁在照镜子?是她还是自己?
到底又是谁看得见谁?是她还是自己?
白莎莎糊涂了。
走上前,想要当面看个清楚,可是,她刚来到女人身边,女人却一个转身,背对着她走出了房间。
白莎莎快步跟了出去,想要一探究竟,心却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穿过走廊,走过大厅,再到浴室,大的有些离谱的浴室。
面具女和香奈儿都在那儿。
浴室里有一张小圆几,上面放着两瓶葡萄酒和三个已经倒好了酒的酒杯,大浴缸里盛满了浴汤,红色的浴汤。
白莎莎盯着三个酒杯和红色浴汤,脸色瞬间变了。
再看清身旁两个正旁若无人脱掉衣服慢慢走进浴缸里的女人,白莎莎忽觉喉头梗塞,好半天才带着痛苦的喘气呻吟出了一声。
想哭,但她不敢哭。
一个女人双手手腕处有两个空洞的血洞,颜色惨白,血水顺着双手和大腿汩汩地流到地板上,又流进浴缸中。
另一个女人身上缠着一条宝蓝色透明发光的怪物,那些粘在身上的多条触角还在不断蠕动着。
两人几乎同时踏进浴缸,又几乎同时转身,面具女冲着呆滞的白莎莎说:“白莎莎,把酒拿过来!”
“啊——”
白莎莎几乎是尖叫着冲下楼,冲出大门,冲到了大街上。
其实不用她们转身,她也已经知道,那是潘岚和刘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