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贞自从上次被言寒铮摸进了房,便多了一层防备,在窗台上布置了些小机关。
她一个骨碌从床上跳下来,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往窗边走,只等他触发机关,自己趁势攻其不备。
窗扇在房间里上了锁,窗外的人探进一柄匕首,用尖利的刀锋将窗栓顶开。一双修长的手刚推开窗,屋顶上备好的生石灰就飘飘扬扬撒了下来。
来人受了惊吓,下意识向后一窜,阮贞足尖一点,仗剑追了上去。
“怎么是你?”
月色如水,庭院里挺拔的青年让阮贞微微一愣,居然是许久不见的林丘。她握剑的手紧了紧,顿时充满了戒备。
林丘身前沾了一片灰白粉末,一张俊脸上照旧干干净净。他也不恼,冲着阮贞微笑道:“阮将军,你这防贼的机关做得可不够地道,可需我帮你改一改?”
阮贞抿抿唇,她本意并非想伤来人的眼睛,所以故意把石灰机关设在一推窗就能触发的位置,只存着吓退言寒铮、给自己反击之隙的心思。早知来的是他,她就应该不留后手,直接下套将人拿下。
此时历经了诚王一事,阮贞深知林丘代表的文澜国已与她势不两立,她不敢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冷言道:“我坏了文澜与言光峻勾结起兵的谋划,林大人可是来为言光峻报仇的?”
“林大人?”林丘微讶,转而失笑,“我虽为文澜卖命,却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个不足一提的小人物。”
他掸了掸身上的石灰就要往阮贞房里走:“大半夜的,阮将军就让我在外头风露里立着,未免太不合待客之道。”
阮贞将长剑一挺,拦住了他的去路:“林先是可不是我的客人。”
“先是大人,又是先生,你对我明明没半分尊重,何必搞这些假惺惺的客套?”林丘对阮贞的剑锋丝毫不惧,徒手将剑身弹到一边,“不如你叫我一声林大哥,我叫你一声阿贞,两下便宜。”
阮贞对他自说自话的能力万分佩服。她看出林丘并不想和她好好交涉,再耽误唯恐会惊动下人,她不再客气,长剑一抖,向着林丘身上要害直刺而去。
林丘面上带笑,身形却丝毫不缓,双脚微动,便如行云流水般从阮贞的剑锋旁滑了过去:“阿贞,何必如此绝情,言寒铮爬你窗户时可没见你这般。”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分明是前夜言寒铮的举动都被他瞧见了。阮贞这下真着了恼,既气言寒铮不检点,又恨林丘阴魂不散,手下再不留情,施展真功夫只取他上三路。
林丘笑容微敛,躲得迟了一分,右臂衣物已被阮贞划破。他无暇再行调笑,右手一挥,那柄尖锐之极的匕首便弹了出来。
他以短制强,用匕首一招招将阮贞的剑势化解开,庭院里一时当当当响声不绝。
虽说一寸短一寸险,林丘的匕首被阮贞的快剑逼得毫无还手之力,但他一次次釜底抽薪,凭借力道和轻身功夫将阮贞的攻势化于无形,一时间阮贞竟也近不了他身。
两人见面三次,这才是第一次交手。阮贞早知此人深不可测,但她占了兵刃趁手的优势,仍不能伤他分毫,此人竟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而林丘的心里也并没他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他对阮贞兴趣极大,初时不欲伤她,故意手下留情,谁知竟被她觑到破绽,险些伤了自己。这下林丘也不敢托大,使出十分全力应战。
两人斗得难分难解,竟谁都没听见回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姑娘,这么晚还在练剑啊……”住得最近的冬翠被兵刃撞击声吵醒,揉着眼睛出门瞧看,待看见阮贞并非独自一人,而是在与人打架,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有有有有贼!我去报官!”
阮贞眼神一亮,林丘知道她心思,低声道:“你与我见了三次,你以为我被捕你能逃得了干系?阿贞,别想不开,咱们早就狼狈为奸。”
阮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丢剑罢战,将冬翠叫了回来:“这是我在军中的朋友,不是什么贼人。你小声些,莫要吵醒了别人。”
林丘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靠近阮贞,故作亲密地搭了一下她的肩膀,对冬翠道:“小妹子,我跟你家姑娘只是比划着玩,你别多心。我是来投奔她借住的。”
阮贞瞪大了眼睛,谁许他借住?但现在稳住冬翠是正经,她只是甩开了林丘的爪子,克制住了想削断他手的心思。
“冬翠,你去睡吧,我来安排就是了。”
冬翠见阮贞和林丘很是热络的样子,不自觉便想得左了。她冲阮贞古古怪怪地一笑:“我知道了!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去睡觉了,不打扰姑娘,姑娘你们……轻点啊!”
她转过身小跑着回了房间,林丘扑哧一笑,道:“你这丫鬟很是机灵,她见你私会情郎,怕传出去毁了你的清誉,不会跟人乱说的。”
阮贞右脚脚尖一挑,长剑就又落回了手上:“你还想再打一架是不是?”
林丘向后一跳,躲出去两步。他右手一抬,一个白灿灿的东西在半空中晃悠:“阮将军若是不怕打老鼠伤了玉瓶儿,尽管再来。”
看清他手中的东西,阮贞呼吸一窒,下意识往腰间摸去。言寒铮送她的那个玉坠子,果然不见了。
阮贞心中一乱,倒不是对这坠子有什么感情,只是看林丘的表情神态,分明是知道这块玉的来历的。莫非她昨夜间与言寒铮的床笫私话,也被这人听了去不成?
林丘没提防阮贞为何突然动了杀气,险险避开她一剑:“你发什么疯?把我砍死在自家院子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活着对我更没好处!”
林丘眼珠一转,终于猜到她因何生气,不由笑道:“你放心,我没有听你们壁角的习惯。”其实听也是听了的,没想到端王爷和阮贞虽举止亲昵,却没有夫妻之实,让他的心思又活络了一些。
阮贞收住剑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林丘勾唇笑道:“我只是在端王爷身上见过这块玉。你说我要是把它拿到端王爷面前,随便说几句话,他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