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一觉醒来的时候仍然觉得脑子乱哄哄的，谁能想到静止了五年的画面突然倍速播放起来呢？她点开手机界面，手指停在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第一位的联系人那里，再想到昨晚见到的本人，觉得十分不真实。
在陈越恍神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越越，你醒来了么？”季洛在门外问。
“醒来了，怎么了？”陈越边喊边坐起身来准备去开门。
“没什么，就是你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晚了，突然有点儿担心。”
陈越打开门，看到围裙都还没取下来的季洛站在门口，身上还隐约有着饭菜的香味，听他这么说，才意识到现在是已经将近中午的时间了，“嗯……大概是昨晚太累了。”
陈越掩饰般的挠了挠头，绕过季洛率先往楼下饭厅走，跟在她身后的季洛一眼就识出陈越的不自然，等到两个人坐到饭桌边，季洛才边给陈越舀汤边问道：“昨晚你干什么去了呀？”
陈越接过汤的时候听到这么一个问题，手微微一抖，差点把汤泼了出来，嘴上还偏移话题回答道：“公司真的太压榨我了，今年我一定要好好休个年假。”
季洛眯了眯眼睛，然后停止了发问，自己吃起饭来，琢磨了许久才突然袭击道：“你见到娄异了？”
因为长时间的沉默，陈越已经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想到季洛会突然发问，更没想到他会一句话就问到重点，只能磕磕绊绊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这样啊，”听到这个回答，季洛反而放下心来，毕竟五年如一日发奋学习、工作的陈越，突然失常，不仅仅是睡到日上三竿，就连行为举止也不像平常一样冷静……这样子充满人情味的越越不就是和娄异在一起时候的她吗？“我看到新闻报道说他回国了，就想他会不会来找你。”
陈越抿了抿嘴，闷闷不乐地说：“也不是因为来找我才见上的。”
“嗯？”
“昨天毕恒带我去了一个演员聚会的酒吧，在那里碰到了娄异。”
这么巧么？季洛有点不相信，但也把不住娄异这个兔崽子是不是真在这五年期间修炼成了油盐不进的冷血混蛋，于是没再深究两人见面的契机，“他看起来怎么样？”
“好！太好了！”陈越有点儿赌气似的说道，但也确实，无论从衣着外表，还是精神状态上来看，娄异都很好，好到不像经历了舞台事故而退隐五年的人，“但是他看起来很陌生……”
陈越放下手中的筷子，有点儿丧气地叹了口气后，往椅子上一仰，从季洛的角度就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了。
“如果消失五年，回来以后还一点儿没变，我反而觉得很糟糕呢。”季洛对陈越说道，“陌生一点，防备一点，反倒证明他在这五年确实经历了一些事情，他的消失是有原因的，要是毫无道理地丢下你，还嬉皮笑脸的回来，我可能真的要揍他一顿了。”
“啧。”陈越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坐正面向季洛，“那我就听听看他到底有什么苦衷吧，如果理由我不满意，那我就要他……”
“嗯，就要他怎么样？”季洛满眼笑意地等着陈越。
“要他每天都给我买不一样口味的蛋糕！不好吃还不算数！”
“哈哈哈，你这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惩罚自己？等了五年还不够，五年后连颜值都要搭进去吗？”
陈越皱着鼻子对季洛这段发言表示不屑。
两个人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时光似乎好久都没有了，正午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餐桌边的百合上，季洛笑着笑着心里竟然有点儿发酸，伸出手去拍了拍陈越的脑袋，然后果不其然被陈越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餐饭还没吃完，陈越的手机就传来了公司的消息，休息日被叫回公司开所谓的高层会议倒是很符合这几年季洛的认知。
“对不起，碗就拜托你了，我走啦。”陈越穿好鞋子对着厨房里的季洛大声喊道，对方似乎发出了一个懒洋洋“嗯”的鼻音。
不过等陈越真的站在大街上，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子昨天丢在公司了，只能往外再走一截打车去公司，结果还没走两步，一辆跟昨晚毕恒一样款型的跑车就停在了陈越面前，陈越弯下腰往车内打量的同时，车窗也自觉自动地降了下来。
“去公司？送你一程？”稳坐在车内的娄异相当自然地问道。
陈越真的有一种想暴揍他一顿的冲动，为什么这个人总想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呢？仿佛五年只是五个月，甚至是五周这样荒谬的感觉。虽然想法暴躁，但陈越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一点点波澜，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地拉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上。
娄异在陈越看不见的地方抿着嘴忍住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公司？”问完这句，陈越意识到有一些问题更不对，转过身去盯着娄异继续问道，“难道你一直在门口蹲我吗？”
娄异这回直接无声地笑了起来：“如果我说是恰好碰见呢？”
“鬼才信。”陈越回复得简单明了。
“我也收到了华生兰的角色邀约了，据我所知，毕恒应该也接到了。”
“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陈越的语气略微带着点嘲讽。
“哈哈，鉴于我们可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朝夕相对，所以我出于礼貌和想要建立友好关系的初衷，来打个招呼。”
陈越看了看娄异没说话，往座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不再跟这家伙再多说一句的想法直直地盯着前方……然后睡着了。
等陈越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时，娄异正在离她不到一个手掌的位置看着她，“你要干嘛？”
“叫醒你。”娄异缓慢地拉开距离，笑着回答道。
陈越忍住像从前一样在他头上打一个爆栗的想法，匆匆下了车，边走还边听到后面有人喊“连谢谢都不说一声吗”，就在快进公司的时候，陈越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娄异的方向，然后折了回来——
“你的联系方式换了吗？”
“呃……换了。”娄异第一次出现了有些尴尬的神色。
“那输入你新的联系方式。”陈越也没有不开心，只是像跟以一个业务合作伙伴要电话一样自然，看着娄异输入完毕后，非常酷地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便转身进了公司大楼，再也没有回头。
等陈越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除了姜辰和毕恒所有人都已经到场，陈越还是努力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坐下，娄异并不知道，跟以前在节目组不一样，不经过争取想要轻而易举地作为毕恒的AI维护员一同进入剧组并不是简单的事。
“大家都来了。”还没一会儿，姜辰就带着毕恒来了，寒暄得依旧非常不走心，“华生兰的新电影向毕恒发来了邀约，虽然是男二，但对于我们的事业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姜辰每说完一句话都要装腔作势地停顿一下，环顾所有人，陈越最烦他这样做作的行为，所以往常总是缩着脖子在角落里尽量不要跟他四目相对上，但是今天在来的路上陈越已经下定了决心，于是一反常态地微笑着接收了姜总的目光。
“陈越，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姜辰大概也注意到了陈越的改变，于是从顺如流地开启了跟陈越的对话。
“我们当然要认真对待这次的机会。”陈越努力装出一副诚恳的面容，以防自己的小心思落在了老狐狸眼里，“说来也巧，我和李子星研究的AI情绪自控系统已经有了进一步的成效，如果能够在毕恒的系统里进行升级，一定能帮助他更好地表现情绪。”
“毕恒马上要进组了，新程序怎么能用在他身上？”
“是啊是啊，我们应该先找几个机器人来实验一下。”
“对啊，太危险了，这么激进实在是不像陈博士你啊。”
……
几乎是在陈越说完这句话以后，会议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反对声，姜辰似乎觉得一群成年人的争论很好玩，嘴角扬起了满意的微笑，定定地看着陈越，陈越也丝毫不退缩，回望着姜辰，并不回答那些无聊的争论。
“既然是你的事，你自己来决定吧。”过了好一会儿，姜辰出声制止了现场的一片混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一直没有发言的毕恒身上，“怎么样？你来决定要不要接受系统升级的尝试。”
毕恒前面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怎样，似乎被姜辰这句话刚刚拉回会议上，这才缓缓找到陈越所在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盯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只要陈越博士一直在我身边，这种程序的危险系数会为0吧？”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回到了陈越身上，陈越看着毕恒隐隐有些挑衅的小表情，坚定而又缓慢地露出了一个肯定的笑容：“那当然。”
“哈哈，那好，既然陈越你都这么说了，我实在是没什么理由不让毕恒的系统进步啊。”姜辰边拍手边说，显然是看了一场好戏后心情愉悦，“那等会议结束后，陈越你就和李子星一起对毕恒的系统进行升级吧。其他人，我们接着讨论一下毕恒的工作安排……”
接下来关于毕恒何时入组，以及如何协调这突如其来的工作打乱的其他安排等等都跟陈越没什么关系了，她也没什么兴趣听一个明星的养成日常，于是低着头给李子星发信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揽了这么个活，当然等信息发出去后，陈越的手机里立马以秒为单位收到李子星骂人的信息，于是她把手机收了起来，顺便屏蔽了李子星的消息提醒，结果刚抬起头就发现毕恒还在盯着她，但是他望向陈越的眼神里并没有探究和疑惑，只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笃定。
会议结束的时候，陈越刻意等大家都先离开，毕恒也心有灵犀似的一点儿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是潦草地接受大家跟他再见的虚假寒暄。
“喂，毕恒。”等人走光了以后，陈越走到毕恒旁边，“任何事都没有百分百的，你知道的吧？”
毕恒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抬头望向陈越，“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不是吗？”
陈越下意识地微微蹙紧了眉头，毕恒却立马站了起来，伸手揉开了她的眉心，便开始往门外走去，“我知道娄异是这部电影的男一号。对于我们三个人久违的会面，我也很期待呢。你不用这么紧张，和李子星商量好以后，明天我们再约个时间做升级吧，毕竟要先把升级做好，才能以维护为借口进入剧组呢。”
毕恒的话一说完，就无缝连接了会议室那扇跟它主人一样浮夸的大门的关门声，那厚重的“咚”声就像是不知什么时候起隔绝三个人的石壁落下一样，让陈越觉得烦闷又痛苦。
为了保证毕恒的系统升级尽量在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李子星没过一会儿就赶到了公司，气呼呼地跟陈越对升级方案，并且对着对着就要时不时发出一声咆哮——
“你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啊！！”
陈越从方案书里抬起头来看着在暴走边缘的李子星，安慰道：“你知道的，毕恒本身就有隐藏的情绪机制，只是我们还没弄清楚而已……”
“就是啊！我们根本还没弄清楚原先的系统机制，你就要贸然植入新的机制，你是完全不担心毕恒会报废吗？”
“不是的。”陈越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为什么一直弄不清楚毕恒的系统？就是因为以往无论我们想了什么借口，都无法了解毕恒全部的系统机制，总有人锁住最后的密码部分，就算我们想尝试解开密码，也没有借口，但是这次的系统是全新的，没有人了解我们需要进行什么操作，你不觉得是个好机会吗？”
李子星被陈越的这番话弄得目瞪口呆，“你，你是以开始就这么打算的？”
“不是的，是你刚刚一直唠叨，唠叨得我太烦了，临时想出的好处。”陈越无比坦诚地说。
“你？！”
“但是，就算临时，也是真实的可执行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