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异,你感觉好一点了吗?”陈越轻轻拍着娄异的背,感受自己怀里那个人的呼吸逐渐回复平稳,这下几乎百分百确认了娄异这是心理问题。
娄异点了点头,因为呼吸还不是很顺畅,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动作的幅度让陈越知道自己的情况无异了。
陈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把娄异扶起来,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的脸,害怕自己这样仓促打断他吃药,反而带来了更糟糕的后果,但是眼前的娄异除了眼睛发红,呼吸还有一些过于明显的起伏,已经没有之前痛苦的神情,陈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住娄异的手,“等拍完戏以后,我们一起去一趟医院看看好吗?”
娄异在陈越的安抚下慢慢恢复感知,逐渐觉得自己的手被用力地攥着,缓慢地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来由地觉得伤心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这种心情,还是因为刚刚从剧烈的心理阴影中恢复过来,娄异被应该将自己的手快速抽离出来,却改为了迟疑地、试探地回握住。
“娄异?”娄异迟缓的动作都落到了陈越眼里。
“越越……”
“嗯?”在陈越听起来,娄异的声音那么难过,轻声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让陈越也不敢大声说话。
“脚摔断的时候好痛,痛完以后又没有任何知觉了,我敲它捶它,都没有反应……”
这是陈越第一次听到娄异讲当时的事,从他回到她面前开始,他虽然看起来冷漠又陌生,但是整个人被价值不菲的衣服包裹着,每时每刻都有着整洁精致的发型和妆容,谈笑间的尺度那样稳妥,似乎是个从小就站在云端的人,这样对一切都保持着距离的娄异,一度让陈越产生了“他不是他”的心情。
“……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到我身边呢?”娄异慢慢地抬起头,因为眼睛含着泪水眼神变得闪烁又模糊不清。
“我……”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陈越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像不着调的借口了,她明明认识他的妈妈,他的老板,他的同事,为什么一瞬间所有人都拒绝她的联系?为什么她找不到他呢?她自己花了这么久的时间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可能性。
“你没有来,来的却是毕恒和姜辰。”
“你说什么?!”陈越吃惊到想要把手抽出来坐正,却被娄异狠狠地抓住。
“我说,你没有来,毕恒和姜辰却带着你的入职证件来了。”娄异越说眼睛越红,又像要哭,又像要发火。
“我是答应了要进HOPE公司,但是,但是我没有想离开你,我只是为了毕恒……”
“对,你是为了毕恒。”娄异打断陈越后,突然笑着松开了手,“对,你是为了他,他们也是这样说的,你一直比起喜欢人类,更喜欢不会离开你的机器人。”
“不是,娄异,不是你理解的那样子。”陈越慌张地摇着头,“当时,我不知道你的事情,只是姜辰拿着好的工作来找我,还有毕恒,毕恒也有事拜托我。”
娄异似乎头很痛,用劲地捶了捶,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外走去,一路走过去踉踉跄跄地,能扶着什么就都扶着。
陈越望着娄异单薄的背影,每一步都像这五年来夜夜的梦里,他离开的身影,只是这一次不是陈越再怎么大叫他都听不到的情况了,陈越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大步跑上前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娄异,冲击力让两人都在原地晃了晃。
“娄异!我不管你怎么说怎么想,这一次我绝对绝对不让你这样走了!我不要……”陈越的眼泪没忍住开始往下掉,“我不要你像这世界的孤岛,也不要我自己像这世界的孤岛……”
陈越的体温感染着娄异的体温,让因为恐惧发冷的身体逐渐暖和起来,思考和行动也渐渐恢复过来。
两个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站了好一会儿,娄异才把自己的手覆在了陈越手上,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紧锢着他的手指。
“娄异……”陈越哽咽地发出声来。
那个人却没停下自己的动作,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松开了她的手,自己一个人渐渐走远了,留下陈越独自站在原地啜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越早就已经不哭了,只是呆滞地站在那儿,双眼放空地不知道望着哪里。
“陈越,你一直在这站着干什么?”说话的人是从陈越背后走过来的,等那人走到陈越面前的时候,看到陈越的样子惊讶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陈越却被这熟悉的声音叫回了神,红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毕恒……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毕恒想过这一天会来,但是看着陈越这五年来的成长,他以为就算有一天要揭开真相,她也能释然一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支离破碎的样子。
“毕恒?”
“……想知道真相的话,就先做到答应我的事。”毕恒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嘴里蹦出来。
陈越不可思议地望着毕恒,他像是最精明能干的生意人对她筹谋着,算计着。
“做到了答应我的事,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全部。”毕恒的眼睛没有一点点情绪,甚至从最开始关切的姿势往后退了一步,挺直了腰板,对陈越冰冷地说道。
“毕恒,我们之间是交易吗?明明最开始是你拜托我……”
“所以呢?现在你想怎么做呢?”
……陈越闭了嘴,话说得越多越显得自己慌张,而如今自己的这份慌张无助已经全然引不起面前的人一丝一毫的同情和心软,只是徒增自己的尴尬。
“我会尽快解开你的情绪产生的谜题。等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之后,我也必须得到我要的真相。”
“成交。”毕恒向陈越伸出了手。
陈越看了看这个商务性质的姿势,用力地拍了一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毕恒维持着这个姿势站在原地,直到听不见陈越的脚步声后,才松了口气,丧气地放下自己举在空中的手,无声地自嘲一笑。
剧组很快地恢复了有序的工作,不管是真还是“小鬼游戏”仿佛都没存在过一样,年轻人依旧嘻嘻哈哈地搭肩勾背地走着,宁颂偶尔跑过来A组,不过不经常是来找陈越的,反而是经常来送华生来这样那样的吃的,看他红着脸吃一口再笑盈盈地跑掉。
“小颂!”陈越难得拦下了正要往回跑的宁颂。
“啊,越越姐!”宁颂笑意盈盈地蹦到陈越面前。
自从真的事情解决,宁颂又得到华生兰导演的亲自照料,整个剧组别说欺负他了,几乎把他捧在手心里,比起刚认识他时候的唯唯诺诺,现在的宁颂简直是开朗得像另一个人,既要好好拍戏,又要结交很多朋友,反而没有再跟陈越一起出去吃过饭了。
“小颂,身体已经没事了吧?”
宁颂点点头,亲热地挽上陈越的手臂,“多亏了越越姐,我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每天都好开心哦。”
“嗯?”陈越只是自然地接话。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宁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宁颂,陈越却想起了真,想起了真冷漠又孤独的脸。在这样荒谬的画面重叠里,陈越听见宁颂絮絮叨叨地说着身边人对他的照顾和帮助,那些事恐怕是真想也没想过的画面。
“越越姐?”宁颂讲了许久,发现陈越有点儿走神了,以为是自己拉着她聊些她不感兴趣的事,讪讪地挠了挠头,又转身看见正要休息的华生兰,于是匆匆跟陈越告别,奔向了他。
陈越看着宁颂离开时轻快的步伐,心里却有一瞬间理解了真荒诞的做法。这个世界多么不公平,你往上走看到的是和善的笑脸,你走不上去,看到的就是厌恶的嘴脸,明明是同样一批人,同样的时间地点和空间,为什么却像好笑的平行世界。
陈越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连接了李子星的通讯设备,毕恒的事情要尽快开始着手准备了。
“陈越,你在剧组还想着我呢!”李子星很快就接通了陈越的讯号,顶着大脸靠近镜头笑着问陈越。
陈越拍了一下屏幕,示意李子星往后呆着点,对方装腔作势地捂了捂额头,便乖乖坐到了正常的距离,跟陈越聊起了正事。
“毕恒的密码设置我们有试试的机会吗?”
“不好说,不过我不建议瞎试,万一触动什么自毁系统呢?”
“你觉得制造毕恒的人会安装这种东西吗?”
“如果是姜辰还挺有可能的。”
听完李子星这话,陈越翻了一个大白眼,就姜辰那AI知识水平?
(远处的姜辰疑问地一败)
“你别开玩笑了,这事有点急,我们不能拖着了,我们想想该从哪里下手吧?”
“陈越……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研究这玩意都五年了,花了五年时间才知道毕恒有个要开密码的脑子,这才几个月,就要突飞猛进破解最终谜题,你这拖延症的时候也太拖延了,不拖延的时候是想乘坐火箭啊。”李子星忍不住吐槽道。
“……最近我跟娄异聊了一下。”
“哎呀,恭喜你啊,终于达到了目的!怎么样,那小子痛哭流涕地给你下跪了吗?”
“当年,毕恒去见过他。”
“这有什么,毕恒去……毕恒去见过他?!”李子星反应过来后,突然放大分贝大喊道。
陈越揉了揉耳朵,继续说道:“不仅是毕恒,还有姜辰。而且我突然意识到,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当初娄异身边的所有人都自己断开了和我的联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冲你的?”
“不……我一直都觉得是冲着娄异的……只是那个人知道,我能给娄异沉重的一击而已。”陈越这几天一直在试图从娄异零星的话语里分析出什么,但是细细想了很久,自己本身根本没有什么价值,更不至于吸引什么仇恨值,只有一种可能,姜辰要打垮有可能撼动他地位的人类爱豆娄异,从各个方面、考虑到各种可能的击垮他。
“那姜辰会不会也太在意娄异了?说到底他也就是个人类爱豆啊。他有毕恒,不说别的,一分天下也是足够的啊。”
“是的,我也觉得姜辰如果只是为了这样,也太大费周章了,所以,我想弄清楚这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事。”
“嗯……我觉得还是得从A0001身上下手。”
“找到那个设计师。”
“对!”
“还有李子星,我还有一个想法,最近我突然想到一个人。你还记得凌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