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晏赶紧跑过去扶起她,把她扶进来,在一张椅子上坐好。
“妈,你没事吧?”
许夫人缓缓地抬起眼睛,对他也冷着脸:“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一直都没告诉我?”
许安晏低下头,不敢看她:“我也是刚刚才……才找到当年的那个助产士。当年医院参与这件事的人,不久之后就大部分都辞了职,有些人去了外地,有些人干脆移了民。到现在能找到的已经不多,所幸其中一个助产士刚刚在加拿大被我找到。”
“对不起,妈。”他抬起头,内疚地看着她,“我也是因为元仲淇长得和我很像,感到蹊跷,才开始调查这件事。我本来想,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元仲淇也已经死了,可能你不知道比知道好……所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什么?!”许夫人再次大惊,“你说那孩子现在已经死了?”
许安晏点头:“对……因为抑郁症,自杀了。”
许夫人顿时捂着心口,痛不欲生:“天啊——我的孩子,怎么这么命苦,怎么会这样——”
“妈,你别难过,”许安晏伤心地抚着她的心口,给她顺气,“你别生气,我在帮你教训这个罪魁祸首了!”
“撒谎!”一直神色失常的元母这时候突然暴跳起来,两个保安几乎都拉不住!
她冲着许安晏怒吼,吐口水,像个彻头彻尾放弃了脸面的市井泼妇:
“呸!听你编故事!我儿子就是我儿子,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你妈生了个死孩子,就想抢我的,要不要脸?真想得美!”
许安晏走过去,冷笑:“谎话说久了,自己也信以为真了。元夫人,即使做小偷,你也是最恶劣的那种,真以为别人家的东西到了你手里,就理所当然成了你的了。你这种自欺欺人,才是真正的不要脸!”
“你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元母瞪着他,眼神凶恶之极,像分分钟就要冲上去和他拼命,“你生过孩子吗?你知道一个母亲的心情吗?你凭什么说我的孩子是偷的?你——”
许安晏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播放了一段视频。
当看到镜头前的女人的第一眼,元母的眼珠就暴突得像要掉出来了。这个女人,这张脸,她到死都记得!
这就是当年她产房里的助产士,带着忏悔,她边哭边讲述了当年的一切。
当她说完,元母死鱼一样的眼珠缓缓地移向许安晏,许安晏也在嘲讽地看着她。
“相关的证人,不止有她。还有其他人的证词,你还要听吗?”
“把这个删了。”元母轻轻地对他说,像是只带着一口活气,可是眼睛发亮,眼神是骇人的理性和专注,并且十分坚定地命令着,“我给你一个亿,把这个删了。快。”
许安晏轻笑一声,走到自己母亲身边,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她。
元母的眼神只随他转动,他走到哪里,她就转向哪里,望着他,坚定不移地要求:“一亿两千万,删了。”
许安晏大笑起来,笑声中既是怜悯又是嘲弄。
“一亿五千万!两亿!”元母急起来,又想向他冲过去,“删了!我让你删了!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删掉!马上删掉!”
忽然她狠狠地一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痛得住了嘴。
许夫人现在也终于缓过了气,哭得泣不成声,看她满口流血,还毫无忏悔之意,反而依然在含混地向许安晏喊:“删了……删了……”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平生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她冲过去,揪住元母的头发痛打:
“你还我孩子!你这个恶魔,你还我孩子!”
元母自然想要还手,但是被两个人更加用力地死死摁着,几乎动弹不得,只得扭着头左躲右闪,嘴里血沫横流,还在含混不清地大喊:“删了,你这个害人精!你让我——删——”
喊到最后,干脆破口大骂,怎么难听怎么骂,从许安晏骂到许家上下,乃问候许家祖宗。
完全没了贵夫人的半点修养和形象。
许夫人心里气急,二十多年的遗憾在这一刻全化成了悲愤,她从没有过如此伤心痛楚的时候,平时精心保养的双手这刻已经不在乎指甲断裂,指节疼痛!
她需要发泄,尤其是到现在还没听到这个恶婆子的半句道歉和忏悔!
人心伤到极处,手下自然也不会留余地。
许安晏本来也是气痛到极点,心疼母亲,想让她尽情发泄,后来元母被抓得满脸花,头发被扯到蓬乱如杂草,甚至被硬生生拔下了好几绺,渐渐已说不出话来。
“妈!”他过去抓住母亲的双手,“可以了!够了!”
许夫人手被他控制住,靠在他怀里,伤心地呜呜哭起来。
“够了。”他抱着母亲,低声劝慰,“妈,恶人自有恶报,别脏了你的手。”
许夫人放声大哭,像是忍了二十年的伤心,在这一刻都要一股脑释放出来。
许安晏半抱半扶地把她搀出去,吩咐她平时贴身的佣人:“把夫人送回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佣人扶着许夫人离开,许安晏回到房间,忽然看到江一然也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泪流满面,连忙过去。
他刚才只忙着劝顾母亲,没顾得上她,这才发现她也很受冲击,神色悲戚。
“还好吗?”许安晏弯下腰,有些担心,又很自责,“我没嘱咐好下面的人,让她就这么闯了进来,伤着你了,对不起。来,我们去别的房间,我让人给你……”
江一然却反手抓住他的手,抬眼看他,泪眼婆娑中又有一丝异样的眼神:“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本来就想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你——等所有的证据收集齐,整件事确认无误后。”
许安晏扶起她:“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典礼,别让这件事影响了我们的心情。来,我们先出去。”
在经过元母时,江一然停下来,最后看了她一眼。
此时的元母已不用人架住,自己瘫倒在地上,虚虚地喘着。
她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颜色。一头原本打理得妥贴高雅的头发凌乱的如同蓬草,圆润富态的脸上现在更是左一道右一道的抓痕,有些还依稀渗着血,眼角脸颊被打得乌青一片,嘴里流出的血沫子已渐渐干在嘴角下巴上。
只有眼睛还在凶横地圆瞪着每一个瞄到的人。这时江一然看她,她就瞪着江一然,已全无熟识的意思,像是瞪着一个陌生人。
她这样子看着狼狈又可怕,江一然心中无限感慨,却不想再说太多,抬起头走了。
把江一然安置在另一个房间,许安晏回到休息室,面无表情地看着元母。
“元夫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要脸的走法,二是不要脸的走法,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