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不漏地听着他说完,眼神从惊讶到震惊,再到眼眶渐渐红起……
她难以置信地用手背掩嘴,好半天忽然发出了一声“呲”的泣声。心里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激动。
他说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
他……是……是……
对她告白了吗?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男人告白过的她收到的第一次告白,竟然是——
眼见着她睁着大眼睛,眼珠滑下脸颊,他低头吻上,一边吻干她的泪水,一边亲昵地贴在她脸颊上问:“你呢?”
光是被他告白就足以让江一然此生无憾了,更别说这告白情深意浓,还兼具求婚的功用。江一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早成了一团糨糊。
一伸手臂,她搂住他的脖子,大哭!
“你怎么……呜呜呜,是骗我的吧?……元伯羽,你……快说你是骗我的……呜,不然我……要当真了……呜呜呜……”
元伯羽用手肘撑着自己免得压到她,可是脖子被搂下去,时间一长他就有点撑不住了。干脆抱着她躺下,结果又被她这哭词弄得既想笑又心酸。
这个傻瓜。
元伯羽当然知道她对他一直是崇拜到近乎畏惧,可是如果到了连喜欢他都不敢的地步,就不用了。
他笑,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笑得温暖灿烂:“你哭什么?这种时候,不该是你对我表白么?”
江一然当真就极力克制住了眼泪,可是憋了半天,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元伯羽叹了口气:“江一然,说句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她立刻又“呜呜呜”地因为这话哭开了。
她很想说,可是心里那道关卡,是她最后的安全阀。一旦说出了口,她的内心将要毫无遮掩地暴露于烈日之下。
呆在安全区里自我保护了这么多年,这一步,不是那么容易迈的。
元伯羽抚着她的头发,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先告诉我,你怕什么?”
江一然低下头,嗫嚅了一阵:“……怕……你后悔……”
元伯羽抿唇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呢?”
“就……”她这两天老是哭,声音已哭得沙哑,细听下来越发的显得小心可怜,“……往外跑……”
元伯羽又点头,干脆帮她挑明了:“你怕我会和你爸你大哥一样,家里放老婆,外面养情人?”
“你不、不一定养……”她说不出那两个字,但在他的耐心下也愿意学着坦白,“嘴上说得好听的有的是。我爸当年对我妈也、也是……结果还不是一样?”
也就是说,他刚才那番话虽然听着很感人,可是她没法相信它能实现。
“承诺再好,如果做不到,又有什么意义?对说的人,也没有损失。”
终于把多年的心病慢慢挖掘袒露出来,她的话也开始能说得流畅:
“人心世上最自由的东西。所有以责任为牢,困住的只是行动,而不是心。就算没有出轨,但如果不再爱了,单单剩下责任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
元伯羽的神情渐渐严肃。他从这刻开始,才真正明白她的心魔。
她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真爱主义者。感情洁癖。无法容忍任何情感上的瑕疵,包括用责任感取代爱情来维系家庭。
“婚姻保障的是财产,不是爱情。”江一然垂下眼睛,“所以我宁可要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这样,就既不用期待,也不必担心。”
更不会让婚姻成为爱情的坟墓。
她的言外之意,元伯羽也听懂了。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对,我喜欢你。是不用成为女朋友的那种喜欢。”
元伯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操作?
江一然知道他听不懂,接着解释:“如果我们真的成了情侣,我反而会害怕,怕总是要提心吊胆,担心你什么时候就不喜欢了。”
她这个脑袋瓜都在想什么?元伯羽实在忍不住,一伸头又吻住了她。
“你就这么看不上自己?”
江一然老实起来是真老实。很自然地就点了个头:“嗯。”
元伯羽的心隐隐地疼起来。
她不光自卑,而且还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当然想要爱,但她要的,可以不用很多很多,但要很长很长。
可以不用轰轰烈烈,但要历久绵长。
要一辈子。
一辈子的不变心。
元伯羽含笑看着她。越看越爱。
果然是他看上的女人,连爱情也不要消耗品,要收藏级。
因为不相信有人能做到,所以她宁可不和喜欢的人结婚,也不愿在漫长的岁月里看着自己的爱被消磨殆尽。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她想要求证的事有多难回答。
因为不过说得多肯定,他毕竟还是要需要穷尽一生,才能证明他做得到。
“如果不结婚……我们就算不是夫妻也还是家人,也不用有负担。”
她轻声说。
可是这不是元伯羽想要的。
她不明白婚姻的意义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意味着什么。
——名正言顺,相濡以沫。
元伯羽温和地看着她:“宁宁,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十八年。”
“嗯,你知道我喜欢了你多久么?”
江一然茫然地摇头。他能喜欢她就不错了,她哪敢瞎猜他是哪天突然灵光乍现,发现她还不错来着?
元伯羽轻轻一笑:“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你。”
她趴在仲淇对面,和他下棋,粉嫩的小脸,乌亮的眼睛,说话轻声细语,笑容明亮可爱。他站在远处看了好一阵,才走过去。听到他叫仲淇,她抬起头,眼睛落到他脸上,像会说话一样,忽然甜甜地笑了。
江一然大惊,随即又不敢相信:“骗人。”
“没有。”
那个笑,一直照耀在元伯羽的心里,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也没有忘记。
她傻了:“是、是那种喜欢?”
“就是喜欢。不是朋友之间,而是男生对女生。”
会让他从那开始,乐意天天去接仲淇和她放学,会常常目光无意识地追逐她,不知不觉露出微笑。
会因为她对其他男生好,心里就不高兴。她对他笑一下,阴天也能变晴天。
会感受到朦胧甜蜜,把一个人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