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然一怔,心跳忽然加速。
莫名的不安在他话音落后突然袭来——
他是什么意思?
他不再需要她了?
明明对她来说应该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可是一时间,江一然忽然惶恐起来。
就像如果啦啦队的队员有一天突然毫无预兆地告诉她,不用她再去做杂事买东西了,她也会有一种强烈的很快要被踢出队伍的不安感。
但她总不可能这时候拒绝,说不,我很愿意继续当你的地下情人。
——不,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身份。
可是他毫不留恋地说出让她自由,她也一样心里不是滋味。
他的意思是不是,现在玩够了,所以就不需要了?
元伯羽一直看着她,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怎么,你不高兴吗?”他反问。
她的头低得快贴上胸口,摇了摇:“不,很高兴。”
于是元伯羽下了床:“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理由再睡在这里,现在就回自己家去。”
“啊?”江一然赶紧抬起头,“也、也不用啊。反正都……”
“你希望我在这里睡?”元伯羽看着她,一丝表情也没有,但眼眸如星空深邃浩瀚不见底。他自嘲地轻笑:“以什么身份呢?”
他等着她能有所觉悟。
“……”可是江一然咬着下唇,沉默半晌,只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所以,你和、和——”
元伯羽心里泄了口气,抵着无比的失落,牙关一松,放弃了:“哦,你说我和邱璐娜?嗯对,既然我和你现在只是亲戚关系,那我就终于可以,”他一字一句地说,“毫、无、心、理、负、担地和她同居了。”
江一然大震。明明是早就反复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的事,可事到临头听他这么亲口承认,心头涌上的无限恐慌依然让她无法自控地发抖。
她打着寒颤看他去穿外套的时候,又发现难怪刚才总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他今天特地穿上了睡衣。
他原来也有睡衣?
所以裸睡是借口?
或者、或者今天是……有备而来?
穿着平时不穿的睡衣,是特地为了和她保持距离?
他是不是早做好这个决定了?
——她身材一般,长相一般,能力更是一般。样样不如邱璐娜,要她当情人,不过是想要报复图个新鲜而已。所以现在腻了,就不要她了?
一定早就放在心里打算说了吧?好不容易今天有了机会,于是顺势通知她的对不对?
她牙齿打着架,泪水无意识地滑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没错了——
他还是要面子,不想做坏男人。所以得先解决掉她这个手尾,才和邱璐娜在一起。
什么上下级的关系,你看果然——
你看——
终于要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你看——
元伯羽很快换好了衣服,他带来的行李袋也几乎没打开。把东西收拾好,不过几分钟,他已经拎在了手上。
江一然呆呆地保持着一个姿势坐着,望着床面,对他要走也没什么反应。
他心里无比失望,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走了。天马上要亮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谈仲淇笔记的事。”
江一然扭开头,撑在床面上转了个身,看姿势似乎是要躺下。
元伯羽等到现在,都没等到她一句好话。终于开了房门,走得头也不回。
下了楼,到了大门。
江一然的房子是一户一梯,电梯到户。打开大门就是电梯。
元伯羽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的变化。
其实他只回来的动车上休息了几个小时,刚才一直没睡,可能疲倦也影响了情绪。
现在剩他一个人,周围很安静,他冷静下来了,回想起临走前的那一瞥,心里总硌得慌。
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江一然那木然的神情,只有撑着起身的时候手臂好像有些抖,嘴巴里似乎还在碎碎念……
刚才他生气失望,也没多想。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但他总觉得那个画面很有既视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皱眉想了想。
蓦地——
他脸色大变!
立刻按停电梯想要返回!
可是电梯又怎么能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等他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江一然的房子,已经是好几分钟之后。
按开密码锁,大门打开,把行李袋随手一放,他毫不迟疑立刻大步冲向楼上卧室。
拉开卧室门,房内果然已空无一人!
“宁宁!”
他慌了,赶紧四处找寻。
床底没有,浴室没有,衣柜没有……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宁宁——”
他一间间开这房子里所有能打开的门——
客房、洗手间、衣帽间、化妆间……
“宁宁——”
他大声喊,急得不得了!
“宁宁,你出来,我说的是气话——宁宁,我没有不要你,你先出来——宁宁——”
终于,他隐约听到一点像是拨号忙音的声音传来。
“宁宁?”
跟着声音,元伯羽一点点摸到了一个极其偏狭的夹角储物间门前。
他尝试拧了拧门把,幸好,这里没有装反锁。
喘了口气,他轻轻拉开门,就看到小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而立的储物间里,江一然面朝里,躲在扫帚、吸尘器后面,挤在角落里。
黑暗的空间里只有她手里那个一直拨打着只有忙音回复的手机发出幽暗的光,没一会儿就熄灭了,可是她又会机械地按亮,像是下意识中在黑暗里给自己一点光明。
“宁宁。”
元伯羽既急,又尽力把语气放到最缓,伸长手臂好不容易才碰到她的肩膀。
江一然就正处在一个无感无识的空蒙状态里,既像没听到他的声音,也感受不到他的动作。
“宁宁?”
元伯羽努力弓起身钻进去,空间实在太狭小,他侧身用力往里挤,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臂,能感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来,我们先出来好不好?我有话跟你说。”他尽量用最和缓的语气哄着她,把她往外拉。“宁宁?乖,来——慢一点……”
好不容易,他把她拉出了储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