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江一然过得浑浑噩噩。
依旧照常上班,下班,生活还要继续,她也看似和平时没有两样。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变了。
比以前更胆小,更谨慎,更没有安全感,对人更疑虑重重。
变得更糟了。
直到有一天,关天泽出现。
“店长,有位先生找你。上次来过的那个。”一个店员站在办公室门口说。
江一然正在就着报表吃午餐,虽然私人生活被毁灭得一塌糊涂,但值得安慰的是,工作倒开始得心应手。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上次来过的?谁?”
“不知道叫什么。就是您项链丢了的那次,他带了人来……”
江一然知道了:“请他进来。”
关天泽进到办公室,因为是午餐时间,小陈也出去吃饭了,房间里只有江一然一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边摆着的汉堡套餐。
“关先生。”虽然手机上也拉黑了他,但江一然还是礼数周到地站了起来,“有事?”
关天泽看看她,“嗯”了声。正要开口,江一然立刻又问:“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他一改往日的亲善和气,连笑容也有些勉强。或者说,是愁绪满腹,所以连脸上都是苦容。他摇摇手:“不用了。江小姐,我是想——”
他这么说,江一然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只去搬了把椅子放在桌前,又打断他:“坐。”
关天泽只好先坐下,正要继续开口。
江一然回到自己的位置,漫不经心地又抢在他前面,问:“午饭吃了吗?没有,又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没动过的薯条。”
说着,她把薯条递过去。
关天泽三番两次被打断,只能苦笑,还是摆手:“不用了,我吃过来的。江小姐,你午饭就吃这个?”
既然江一然不想听,他从寒暄起头也行。
果然这次江一然不抢话了,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一笑:“对啊。简单方便,又不用想,有蔬菜有肉类,还有碳水化合物,营养很全面。尤其是,还很近。”
“很少有富家小姐敢吃这种快餐类食物,她们都怕胖。”
江一然笑笑:“没关系,我胖一点瘦一点都无所谓。反正也没——”忽然一顿,她又改口,“你想得到吗?我上了初中才第一次吃到汉堡,一吃惊为天人。我家里从不准吃这些东西。我爸在家少,阿姨又嫌太廉价,说这种贫民食品吃了掉价,不准江悦然碰。所以我也跟着没得吃。”
关天泽心不在焉地听着,等她说完,也点点头,想了想才问:“所以第一次吃,是大少他们兄弟带你去吃的?”
江一然一怔,她东拉西扯,千防万防,还是被他拐弯抹角地提到元伯羽,不得不服。
“对。”她眨眨眼睛,还是带着笑,果断承认。“所以那之后,我都偷偷攒钱自己去吃,有时还带上仲淇。你知道,他也被管得挺紧的。有一次——”
“江小姐。”关天泽不是来这里听她的汉堡史的,“你中午好歹还吃着汉堡,你知道大少——”
江一然垂眼笑了一下,抬起手拦住他:“他的事现在已经跟我无关。关先生,你要是专门来跟我说他的事,那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忙。”
关天泽也不兜圈子了,站起来,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之前明明好成那样,都到了要结婚的份上,偶尔闹一闹就行了,何必现在搞得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是有些事……”
“你不想跟我说也没关系,但你能去看看他吗?你知道大少这几天成什么样子了?连家都不回,就在办公室里日以继夜地上班。累了就在休息室躺一下,也不过三四个小时。吃也几乎没有成顿的,想起来就吃点东西,想不起那顿就错过去了。这么下去,他迟早得垮!”
江一然安静地听完,神色依旧很平静:“这是他的身体,他的选择。他是成年人,我帮不上忙。”
“江小姐!”关天泽鲜少生气,总是副与人为善的样子。
可现在也忍不住了,眉头深锁,责问:“就算你们的感情出了状况,但至少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你一定要这么冷漠吗?虽然我也知道你的为人,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任性的大小姐。所以你不妨说说,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不能原谅?不仅不能原谅,连他身边的人都要一起屏蔽。如果真的很严重,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
江一然抿唇看着面前的报表,看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冷淡地问了一句:“钟学文是怎么死的,关先生?”
“钟……”关天泽猝不及防,连眉尖也跳了一跳,忽然就有些狼狈,回避了她的目光,喃喃地答,“所以……是因为这件事?”
江一然没说话。
他紧接着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自己说的?还是——”
江一然摇了摇头,心上涌进疲累:“你还是回去问他吧。拉黑你不好意思,不是针对你,我一直也很信赖你,只是现在……相信你也能理解。我还有工作,就不送了。”
关天泽拧着眉站在原地,又不甘心什么成果都没取得,就就此走了。问题还是没能解决,他总不能真的白来。
“江小姐,”他想了想,最后说,“大少,伯羽虽然凡事都游刃有余,任何时候都显得处变不惊,可他毕竟不是神,还是个人。自然也有思虑不周的时候。你和他弟弟结婚的事,别看他表面上大度,其实心里既难过又嫉妒,刚去南美的时候,抽烟、酗酒、打架,傻事一样没少做。他在跟你有关的事面前,真的就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江一然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汉堡。
“至于钟学文……他只是怕吓着你。那时候你们关系不还没好成后来那样吗?这种牵扯人命的事,他尽量不想让你接触,是为你好。其实他一直想找合适的机会对你坦白,只是这事还牵扯到Xe,他们身份特殊,你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所以并不是故意要瞒你,是为了你的安危有所顾忌。而除此之外,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很清楚。那么专情的男人,世上少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