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杜诗月手上多了个刚才没有的纸袋。
“这是……”
那纸袋不大,但看着一点不轻。
他忽然想到会是什么,不禁变了脸色。
连杜诗月的表情,也和刚才截然不同。
那是了解了事情之后,和江一然一起,同仇敌忾地对他有了看法。
“一然给你的。她要说的话,都在里面,你慢慢看,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元伯羽看她这样,估计江一然应该没出大事,稍稍放了心。
于是没再多说,拿过纸袋,说了声:“谢谢。”
杜诗月转身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身说:“元先生,这次真不是我不帮你,可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别说一然失望,连我对你也很失望。”
元伯羽点点头,也不分辩:“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对,让你们失望,我也很抱歉。今天谢谢你。”
杜诗月还想说两句江一然的状况,可想到她的叮嘱,最终只是愤愤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元伯羽并不在意杜诗月对他是不是失望,他现在最急切地,是坐下来,看江一然给他的回复。
袋子里有三个盒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刚才让杜诗月拿进去的那个。
虽然不抱希望,他还是打开了盖子。
里面立着一枚订自全世界钻石切割技术最好的比利时的钻戒。
他一路上想象过无数遍要怎样给她一次正式的求婚。
现在,戒指依然夺目璀璨,也依然原封不动地立在盒子里……
其实,不意外。
但难挡心伤。
他握着那个小盒子,垂首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起精神,看下一个。
第二个盒子比较大,四四方方的木盒。
他看了一眼,心情又沉了几分。
这盒子,甚至都没必要打开。他太熟悉。
是那条不久前才遭遇过窃案,清洗了两遍才再次给她的鸽血红项链。
她连当时历经周折才失而复得的生日礼物,也不要了。
忽然,他留意到在盒子的缝隙间,还有什么东西。
是一个更小的盒子,SD卡盒。
他打开,里面是张Micro SD卡。
微眯起眼睛,他审视着那张卡。
忽然心里一动:难道,她把要说的话录在这里?
有些激动地赶紧把卡放进手机里。
打开里面的视频的瞬间,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惊讶,然后,深深地皱眉……
最后,懊恼地把脸埋进了手掌中。
难怪她连让他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他终于明白,再多的解释,也无济于事。
在她心里,他已是死刑。
最后还剩下一个和戒指盒同样大小的首饰盒。
元伯羽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一对鸽血红耳钉映入眼帘。
盒子里也有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几乎绝望地打开:
“请你实现你承诺过的誓言。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装饰华美精致的高档公寓大堂里的一个角落,有个男人独坐在那里。
大堂里人来人往,本不会有人太在意他。
可是他浑身萦绕的孤寂清冷的气息,和透露出无望心碎的俊美的容颜,无疑不停吸引着路过的人的视线。
连大堂里的保安,都在不住观察打量。
男人的身体前倾,手臂搭在大腿上,他低着头,手里攥着张纸条。
如果细看,能发现纸条在轻轻抖动。
虽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那种伤心绝望,几乎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他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接了电话,他才缓缓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此时却带着一股无精打采。
慢慢地,他走出了大楼。
门外,训练有素的保镖站在打开的车门旁,正无声等候。
他上了车。
黑色的奔驰一骑绝尘,仿佛一场决绝的告别。
****
“呜——”
艰难的呼吸里终于逸出了一声短促的哭泣。
江一然把脸埋进地毯,双肩抖动,让汹涌的泪水消失在厚实绵软的地毯里。
她宁愿这么死了。
不管是被人骂轻信还是愚蠢,她都愿认。
反正她也自认不够聪明,混在这些精明算计的人精里,总显得浑浑噩噩,呆呆傻傻。
艰难而笨拙地寻找着自己存在的价值,老是被人嫌弃,也习以为常。
可是,任谁欺辱她,她也能看开。
唯独,不能是元伯羽。
他是她的主心骨,她的定海神针。
是家里人。
是她对这个世界还保有希望的底线。
可是现在,她的世界连基石都在激烈地晃动。
休息室里的短短时间,天翻地覆,地动山摇。
顷刻间,山崩地裂,万物倾覆。
无数的崩塌从各个角落里连锁上演。
无声,又剧烈。
连她这个人,都跟着一起,从内部炸裂。
分崩离析,混在倾倒崩塌的砖块里,辨不出人形。
她是那么相信他。
可他对她,怎么可以这么坏?
这么坏……为了占她便宜,明明只用了六天就找到了真凶,也一直瞒着她。
这么坏……竟和元博超一起算计她。
他的坏简直是在骨子里。
就像小时候欺负她,看她蠢,欺负起来就更毫无忌惮。
长大了,坏心思和演技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表面上看似对她的要求百依百顺,说查谁就查谁,还把关天泽也介绍给她。
可要不是有喻舒橦提醒,他大概到现在,都还在看她执迷地陷在对元博超的调查中,暗自发笑吧?
是她蠢,明知道他提出那种交易,就是不怀好意,就是为了报复。可还是只能依靠他,让他予取予求。和他纠缠,出了问题也只会找他。
受他的恩惠越多,就越陷在依赖里难以自拔。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而已,就从心怀抗拒变成了神魂颠倒。
明明以前就算心里喜欢,也能保持理智,甚至连拒婚也做了。
可到头来,还是忍不住被他引发了愧疚,还是不由自主喜欢着他,被他打动,让他攻破筑了那么久的心防。
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五内俱焚。
脑子里冒出无数的声音在嘲笑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在叫她去看监视元博超的视频,之后顺势拉着她在办公室里翻云覆雨的时候,难道不就是在轻贱她吗?
在听她怀疑真凶会对他们下手的时候,笑成那样,不就是在嘲弄吗?
在听她把发现仲淇笔记当成如获至宝的时候,是不是依然在看她笑话?
还有,在听她答应嫁给他,在兴奋地向他报告自己这边的调查进展,在推说关天泽找不到钟学文的时候……
“没有我找不到的活人。”关天泽曾对她说过。
她如果聪明一点,早该想到——
江一然把脸埋得更里面,眼泪像开了闸。
为什么她会这么蠢?
蠢得可怜。
可怜得都让人懒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