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
深一脚浅一脚,她终于进了门。
手上终于一松,刀“叮”地一声掉落在玄关。
回身关好门,她开始改密码。
冷静地把所有事做完,却没能再往前多走几步。
全身脱力,直直扑倒在离门不远的地毯上。
脑子里像是在发生一场剧烈的爆炸。
每一根神经都在震颤。
而身体里,心脏、肠胃、五脏六腑几乎每一个器官都在疼。
同时,似乎有根线捆住了肺叶,每一口呼吸,都像有人在向外用力拉扯她的肺。
她倒在那里,另一只手五指抠进了柔软的地毯里,生死求存般,忍耐着这些痛苦的折磨。
沉闷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宁宁——你让我进去,我们好好谈——”
元伯羽就跟在她后面。
晚一步而已,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改了密码。
他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出去,已是忙音。
微信,也再发不出消息。
看似魂不守舍的江一然,该冷静做的事一样没落。
她总说自己是傻白甜,其实在他看来,她无非是对着他就变懒。
离了他,要论脑子聪明,处事果断,她不在任何人之下。
他曾经是她放心犯懒的靠山。
可现在,已是一事不忠,万事不用。
可见她的心灰意冷。
也可见他在她心里的份量。
连江悦然,她都不至于到见也不见的地步。
“宁宁,你开个门……你有什么气,冲我来,我随你处置。你别自己一个人……”
声音渐渐就落了。
实木的大门又厚又沉,元伯羽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甚至,就算听到,还会不会站在门边。
他从未如此束手无策过。
焦虑像把火,烧得他五内俱焚。
杜诗月匆匆赶来,一出电梯,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扇厚实坚固的大门前,肩膀下耷,额角抵门。
无力之极。
落寞颓然。
这是素来孤傲冷感的元伯羽?
杜诗月从未敢想过这种凡人的情绪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也不得不心情凝重起来。
听到脚步声,元伯羽站直回头。
“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杜诗月看他眉宇间阴云密布,满是懊悔颓唐,她竟也不由自主地着了慌。
江一然怎么了?怎么会把他关在门外?
“我之前做了些错事,她现在知道了,不肯原谅,也不让我进去。连解释也不听。”
元伯羽扶了扶额,他也发觉自己现在脑子太乱,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连解释件事都力不从心。
定了定神,他才再抬头,对杜诗月说:“她拉黑了我,所以我没法跟她好好沟通。麻烦你给她打个电话,最好能进去看看。我担心她。”
“好。”
话不多说,杜诗月立刻拨打电话。
待机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被自动挂断。
杜诗月听着电话,对元伯羽摇摇头:“她不接。”
元伯羽担心她在里面的状况,内心焦虑,面上冰寒,连口气也不自觉地变成了命令式:“再打。还不接,我就叫人来破门。”
杜诗月又打了一次。
这次依然响了很久,无人应答。
她焦急地对元伯羽示意。
元伯羽在手机上选好号码,正要拨打。
杜诗月忽然精神一振,着急忙慌地对着话筒说:“啊,喂、喂?一然……”
元伯羽的手定在手机上方,立刻注意力转向了她。
“……你现在在家吗?”杜诗月佯装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口气也尽量和平时一样。
只有目光紧紧盯着元伯羽。
看到他用口型说:进去。
她一边对元伯羽点点头,一边对江一然说:“……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快开门!”
口气轻松,仿佛她只是来串门的。
但显然江一然越是这种时候脑子越清楚,像是知道她来得蹊跷,门依然没开。
“啊?我……对,是上班时间没错……就、有事嘛。你先开门,让我进去。我慢慢和你说。”
杜诗月是直肠子,心思不如她细腻。说了几句,渐渐就有些招架不住。
求助地望向元伯羽,同时她不得不承认:“呃……对,元先生他、他也在……”
话说到这里,她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敞开问:“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吧,我让他先走。你得给我开门啊。”
放下电话,她正要开口,元伯羽也不意外,点点头,先开了口:“她肯定要等我走了之后才会开门。那,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个米白色的丝绒小盒。
盒上金丝缠绕出两个花体字“ning ning”,素雅贵气,显然来历不同凡响。
杜诗月把那个小盒子拿在手里,真是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心下感慨,两个人都到这份上了,眼看就要修成正果,结果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却是她来转交。
“你有带纸笔吧?”元伯羽想了想,问。
这不废话吗?她好歹是个敬业的记者。
杜诗月二话不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给他。
元伯羽走到一边,匆匆写了两句话,撕下那页,折好一起给她。
“就这些了吗?”
元伯羽颔首:“我在楼下等你。”
说着,去按了电梯。
他必须走。不能存躲在门边等门一开,就能借机进去的心思。
电梯和大门之间只有一段两三米的走廊,门上和电梯口都分别装着摄像头,走廊里的一切逃不过江一然的眼睛。
等他走了,杜诗月再一次给江一然电话。
“亲爱的,开门吧。”
粗线条如她,现在也跟着开始语气沉重。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可这两人的表现,让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元伯羽在一楼大堂还是站着。
站在沙发旁,对着窗外出神。
大堂里时有楼里住客、访客往来经过,他站在那儿,连背影都招眼。惹来各个年龄层的女性关注张望,窃窃私语。他也依然如老僧入定,恍若未闻。
直到,杜诗月的声音响起:“元先生。”
话音未落,他已转过身来,殷切期待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