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门,门自动就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里。
元伯羽没想到自己办公室里还躲了个人,凤目微眯,凝神戒备。
等到门完全打开,他看清面前的人,微眯的眼睛顿时圆睁!
他素来的作风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再大的事情,他照样不惊不动,稳如磐石。
可现在,他甚至顾不上表情管理,鲜少出现的慌乱出现在眉宇间。
“宁宁?”
他的声音里竟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你不是……怎么,会在这里?”
江一然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本来想等他有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再出去。
可再怎么想坚持,外间的谈话告一段落,她胸臆间的气血也依旧翻涌不止。她从墙边站直,就一时间眼冒金星,连站也站不住。
本想到床上躺下缓缓,可眼前发黑,脚下也踉跄,才没走几步,就撞到了柜子。
尖锐的疼痛从脚趾传来,她用力捏紧拳头才克制了呼痛的本能。
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浊气,还是感觉周围的景物在旋转,让她摇摇欲坠。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在变得急促沉重……
她的身体在发出警告,让她本能地只想躲进能让自己有安全感的地方。
几乎单纯只为了自救,她拉开了门。
元伯羽来不及去细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看到门里的她,脸色惨白,发丝都汗津津地贴在脸颊边。
眼神滑到她红得异样的唇上,原来那竟是下唇上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鲜红的血珠从印痕里渗出,成串滴落,她似乎毫无所觉,又无意间抹开。于是嘴上就是让人刺目的红。
她在休息室里是要多努力克制,才把自己咬成这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从未有过的慌张一下充斥了全身。
更要命的是,她眼神发直,看着他也像没看到,径直就从他身边走过。
恍惚得像缕游魂。
“宁宁。”
元伯羽急忙一把拉住她。
江一然停下扭头,眼睛的焦点渐渐在他脸上聚拢。
元伯羽被她看得心急如焚,不知道她听了多少——可是不管听了多少,他在她心里与之前相比,多半已冰火两重天。
他就是怕她会这个样子。
为今之计,先把人稳住,再慢慢挽回颓势。
“宁宁,你……”他刚要说话,又瞅着她嘴上的艳红。
不由分说,他先把人拉到办公桌边,抽了纸巾给她擦净血迹。
边动作轻缓地给她止血,边用上十二分耐心的轻柔和缓,明知作用不大,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宁宁,你别急,先听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刚回来的时候,我对你,是,心有怨怼。你和仲淇结婚,对我打击很大。我跟你说过。所以,我才一时……对不起,就因为放不下,我才会这么难受。但、但也就在开始,后来我对你都是真的,你能感觉得到,对吧?况且再怎样,我也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你给博超。你相信我,我只是敷衍他,怎么可能真——”
“松手。”
江一然一直木然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冷不防地就开了口。
元伯羽的动作忽地顿在她的嘴边。
他抬眼,与她四目相对。
他眼中波涛涌动,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宁宁,你可以怪我,没关系。骂我,罚我也行。你别连一个解释和补救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觉得解……”
江一然忽然开始疯了似地摇头,拒绝再听!
跟着。
后退。
抽手。
她心上压了一块又厚又重的生铁,压得她几乎没法呼吸。
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
反正——反正他向来能说会道,一定能把事情周圆得头头是道。
她说不过他。
只是,就算他舌绽莲花,又能改变什么呢?
事情,已经发生。
她的手腕在他手里,呼吸间全是他的气味。
那野生藤蔓的气味,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她现在连让他碰一下都觉得无法忍受,可他偏要像张让她无可逃避的网,把她困在这里,面对这些污糟亏心的“真相”。
她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焦躁。
想要挣脱。
想要离开。
她想要的,元伯羽自然明白。
然而这种时候,又怎么能轻易让她离开自己?
他出差在外这么久,每天每时都在想她。一想到回来就能见到她,他一路上连表情都是雀跃的。
可谁曾想,他和她连亲热都没来得及,事情竟会突如其来地急转直下。
明明还有半个月,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在这个节骨眼,她要是走了,他哪还有翻身的机会?
“宁宁,你别激动。”
江一然挣扎得厉害,他手上也不得不加重了力道。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放开她!
他心知肚明,这时候一旦放了手,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一然的性格,他太了解。
宁折不弯。
越是对小事迁就,就越对大事决不妥协。
她的感情太干净。
也要求同样干净的感情。
这样的完美主义,绝不会容忍一点脏污。
否则,她宁可不要。
可他不能不要。
他想了十几年,眼看就要修成正果。
可他也怕会弄伤她,所以力气也不敢用实,都用的巧劲。
“宁宁——你别用力,会受伤……”
江一然疯狂地甩动手臂,整个人又直向后拽,让他他想要抓住她的另一边手也不容易。
忽然她的目光被桌上的银光吸引——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元伯羽发现她看的方向不对劲时,她已快他一步,把裁纸刀抓到了手里。
“松手!”她像只受伤狂躁的小兽,对他充满了警惕,刀抓在手,直直地就把刀尖对着他。
元伯羽看都不看那刀子,只盯着她的眼睛,完全不为所动,对她摊开另一只手掌:“别伤了自己,把刀给我。”
江一然把锋利的刀刃伸向他抓着她的手:“松开。”
那把刀狭长锋利,落在她手里,元伯羽有不好的预感,心里越是急躁,面上反而越发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