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帝话说得简洁，冯统领不敢妄加揣测，见了楚戈也是尴尬，只对丁夜说了个大概，在王府门口留了几个人便离开了。
丁夜言简意赅地转述了一下，听得季华裳目瞪口呆，曲茗薇就这样死了？居然尸身还被藏到了玉心斋。
要说一个正妃想死得无声无息也是不容易的，永王府中必有内鬼，但联系最近发生的事儿，最让季华裳怀疑的人就是楚贺！
玉心斋虽不能说是一个铁桶，若要精心安插个干活的下人进去，也不是不能。可要把一具尸体悄无声息地带进去，还放进了密室，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了。
要不然玉心斋的掌柜被收买了，不然就是调动了什么高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密室的暗门，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再让巡城的护卫察觉异样，进而发现曲茗薇。
季华裳看向楚贺：“是不是玉心斋的掌柜出了问题？那密室只有少数几人能进去。”
楚戈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不会是他，密室自前年调整之后，只存放一些珍玩细软，大概每半月才会盘查一次。四日前刚刚盘查过，这中间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过，他也不会知道，倒是那里的守卫更为可疑。大概五弟也动用了齐家的暗卫，是我疏忽了。”
“这倒也不能全怪您，一日夫妻百日恩，谁也没想到他会下次毒手，还……”季华裳没有说下去。
人没了就该入土为安，把人弄死了还不够，连尸身都还要利用一把，可真够狠的。
楚贺外表看起来是一位谦谦君子，平日的做派和衣食讲究，远胜于楚戈，可季华裳对楚贺的戒心一直都特别大。
从宫里出来的皇子，有齐贵妃那样二十年屹立不倒的生母，有章帝这样的父亲，还有齐家那一众可供他学习的外戚，这样的人不可能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纯良。
甚至可以说，他的外表越是纯良，就越是刻意为之，而他想要掩饰的就越阴狠。
但季华裳还是没想到曲茗薇会死在楚贺手上，尤其是她几乎可以确定是楚贺亲手掐死了曲茗薇，因为若是别人动的手，一般不会用这样的方式。
“你也怀疑是她？算了，别想了，曲王妃这样的人坏事做得太多，天理难容，早晚会有报应。”楚戈淡淡地道。
眼下他们与其纠结唏嘘曲茗薇的死，不如想想章帝的态度和该如何摆脱困局。
“父皇该不会这么容易就信了吧？”季华裳毕竟不了解章帝，而皇帝又是这世上疑心最大的人，尤其是年纪大了之后，她也不确定章帝会不会怀疑楚戈动了歪心思。
可是楚戈即便想要拿到虎符，再和柳家联手做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也犯不着通过曲茗薇动手。
先不说曲茗薇很可能把楚戈卖了，就算想动手，楚戈命自己的亲信暗卫动手，让埋在齐家的暗线动手，甚至把齐越结果了，都不是不可以，何必舍近求远，利用一个很难有理由接近齐越的一个女眷呢？
“父皇虽然年迈，但并不昏聩，不然冯统领也不会就这么走了。”楚戈淡淡地笑了一下，安抚地看向她。
“齐越要争大司马之位，柳靖虽然年少，但战功卓越，又有柳相和我支持，就是父皇这些年在背后也没少给他铺路，可以说是齐越眼下最大的对手。”
“我猜他并不是想诬陷我谋逆，毕竟这不是他说说就可以办到的，父皇远没有那么昏聩。他大概是想引起父皇的疑心和满朝文武的议论，之后若要封柳靖为大司马就要面对来自朝野上下的阻力，大司马之位也自然是齐越的囊中之物了。”楚戈地话里透着冷，说完便让丁夜先下去了。
这也是对楚戈的一种逼迫，如果这时候他还要为柳靖争取，恰好就坐实了他的嫌疑，无奈之下或许就只能故作大度地拱手相让了。
“可就算想要利用曲茗薇打探虎符的消息，再因为谈不拢而将她灭口，也犯不着藏到玉心斋去，谁不知道那儿是您的地盘？”季华裳很是不甘地道。
“这么做的确不能证明我有罪，可我也暂时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要拖上两个月就够。到时候大司马已立，即便证明了我是清白的，他也有办法把事情推到什么贼人恶人身上，大不了向我赔个不是。”
楚戈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在这方面稚气未脱的小女人，“罢了，这不是你该烦心的事。五皇弟他知道你和曲王妃有怨，这个时候你若凑上去，说不准他还要攀咬你，还是躲着点吧。”
“要不要我想法子进宫，找皇后娘娘说说话？您现在不方便说，有些话还是女人之间比较好说。”季华裳不无担心地道。
“暂且不必，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冯统领只留了几个人在这儿，说是看守也只是做做样子。我们若是太在意了，反而说明我们心里不够坦荡。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准备贡马比评，其余的都交给我。”楚戈的话不容拒绝，也不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
季华裳还想再说些什么，哪怕能多进一分力都好，可她看着楚戈如月华般微冷的侧脸，下一刻就说不出话了。
他说得对，在这件事上她能帮上的不过杯水车薪，说不准还会惹来更多的麻烦，还是交给他比较好。
尽管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好生挫败，可她只能如此，若想帮他减轻一点负担，就在贡马终评上多出点力吧。
还有墨姣那里她也要去一趟，如今曲茗薇死了，墨姣和她的仇都报了，墨姣再留在永乐王府已经没有意义，是时候帮她打算一番了。
被泼上了半盆谋逆脏水的昭王府风平浪静，太尉府却刚刚被一阵惊涛骇浪席卷了，此刻曲寿一个人瘫坐在书房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将面前案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如果说之前他比从前老了十几岁，眼下他仿佛行将就木，突来的变故让他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似乎过不了多久就要撒手人寰。
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他撕碎了的纸片，那上面的字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说来可笑，他刚刚得知了曲茗薇的死讯，来报信的居然不是楚贺和永乐王府的人，而是冯统领。
在一番转述之后，他得知了曲茗薇的死状，听了楚贺在章帝面前的辩解和哭诉……他并非懵懂无知之人，朝堂沉浮几十载，哪里不知这当中蹊跷。
就算是从前曲寿也不信这会是楚戈所为，可偏偏楚贺就是用这样一种拙劣而恶毒的方式做了一个局，把楚戈和他都装了进来。
按照楚贺所说，曲茗薇是被楚戈所迫打探齐越和虎符的消息的，可若曲茗薇只是永王妃也就罢了，她偏偏还是他的女儿。
有谁相信楚戈惦记着虎符，而他这个当朝太尉会一点儿都不惦记呢？
不得不说曲寿是了解章帝的，若章帝相信了楚贺，那也无疑会想到这一点，认为曲茗薇受了楚戈和他两边的胁迫才会铤而走险，可最终不知什么没谈拢，她才被灭了口。
曲慎虽然还小，曲家的子侄也都不得用，按理说曲寿没道理太在意大司马之位，可他在军中也还是有一些忠心的下属的，当中不乏可造之材，若说他为他们图谋，之后再请他们多关照曲慎也不为不可。
这种时候只要有心人稍加引导，就会把怀疑引到他身上，就算楚戈也会遭殃，那也不能说他就不会倒霉。
然而这还不够，曲寿刚刚还没能完全接受曲茗薇的死讯，就等来了楚贺的一纸保荐书。
“岳父大人，茗薇已逝，她从前做过些什么，想必您比本王清楚，就连本王与她的这桩婚事，都是她害死长姐抢过来的。”
“按理说本王因此废了她这个王妃，再让宗室将她的名讳从宗谱上抹去都是可以的，那样以来您和整个曲氏一族都会获罪。可本王没有那样做，本王不否认这也是为了本王自己的名声着想，毕竟她的所作所为着实骇人听闻，居然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忍心加害。”
“不过……虽然本王当时没有那样做，可如今本王若是突然听闻此事，不想皇室蒙羞，虽然她已经死了，可本王依然可以废了她，让她以罪人之身下葬。”
“无论茗薇她做了什么，她毕竟是您的女儿，而您又和她的生母陶夫人夫妻情深。您该不会忍心看到她做一个只能葬在乱葬岗，连自家祖坟都入不了的孤魂野鬼吧？”
曲茗薇的罪名一旦被坐实，即便是死了，也会被除去永王妃的封号，而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身为娘家的曲家自然也不敢收留她。
“你要如何？”曲寿记得当时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于是曲寿就看到了楚贺早已准备好的保荐书，那上面写着齐越如何劳苦功高又正值盛年，他深感佩服，要推举其为大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