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四季祥和,季节变化并不明显,而织梦仙子这儿却因为百花梦境的存在,这儿也会有春来乍暖还寒时候,和人间同节气。
织梦仙子打理着后院的一株梅树,走近才发觉,这株有脾气的梅树有了变化,竟然在灰暗的枝桠间,偶然遇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孤零零的一朵,静悄悄的栖息在空荡荡的枝头。
这株梅树曾是百花仙子送她的成年礼物,而今,在此已有三千年。
三千年了,它终于开出了它的第一朵花。
这一点,令暗淡的空间有了一丝明艳的色彩。
“帘卷芳菲动,暗香无人识。”
织梦仙子靠近那一朵梅花,娇俏的鼻尖恰好碰到了花瓣,幽幽水汽,凝结成滴,水滴悄然滑落,落到织梦仙子的腮边,而后,落入脚下的泥土,消失不见,却在织梦仙子的脸颊上留下湿湿的痕迹。
“花,虽开深院,自有寻芳人。”
狻猊上仙努力平静着急促跳动的心跳,让自己看上去不慌不乱,步伐轻稳,这是他日夜思念的人儿啊,在莲牡芍的怂恿下,他才敢再次步入她的庭院。
但听声音,便知是谁,织梦仙子背对着狻猊上仙,温柔的春风,拂过她的额前,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的来了?”
狻猊上仙慢慢靠近她的身后,纤弱的腰肢仿若人间弱柳,生怕一阵风就会将她吹跑,这样孱弱的人儿啊,看着真是令人心疼啊。
许久未听到答话,织梦仙子转过身来,“我问你,你怎的来了,为何不答话?”
狻猊上仙将思绪送几千年与织梦仙子相遇的时节拉回现实,看着她明澈若清泉的眼睛,他想了想,“我来看花。”
对,是花。
织梦仙子沉了沉眼眸,复又将悲伤的眼色投向干巴巴的百花梦境,“半梦花林的花,自然是开得很好,我这里,早已经落败,没有花可以看了。”
幽幽的伤感缓缓的溢出她桃色的唇,就连这空气中都弥漫着织梦仙子的情绪。
狻猊上仙怔在原地,看着她优美的侧脸轮廓,看过他才明白,织梦,是一个从内心都流露出脆弱的女仙。
百花梦境是她的希冀,而她的美好愿景,在一夜破灭,那一刻,织梦仙子仿若将沉睡千年的悲哀都表现了出来。
狻猊上仙眼前闪过一丝红色,他刹那间感到惊喜,“织梦,你看,这一朵梅花不是快开了吗?”
花开的时节,他又与她相遇在梅树前,记载着眼前事。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你莫要靠我这么近。”
织梦仙子双手推着即将靠上来的狻猊上仙,他若再上前一步,两个人就要贴在一起了。
狻猊上仙停住了脚步,只顾得看花,却忘了看人,他不好意的退后几步,“抱歉。”
织梦仙子将目光重新投向梅树,身后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暂时不再感到孤单,这种不言不语的陪伴,却也暖心。
莲牡芍趴在墙头,看着不敢动身的狻猊上仙,她失去了耐心。
看来,还需要她这只可爱聪明善解人意的小狐出面帮忙啊。
莲牡芍手指一绕,附身在吟鸾身上,她晃了晃自己的新身体,端起桌上的酒杯走了过去。
两个人,只是这样站着,有误会还是解不开啊。
一切的误会,都是不解释造成的。
“师姑……”莲牡芍明显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意识到自己叫错以后,她并没有慌张,而是满脸堆笑的立马改口,“师父,狻猊上仙,请用茶。”
莲牡芍假装脚下一滑,径直撞向了织梦仙子,织梦仙子护着自己的徒儿,却不料想被莲牡芍撞得站立不稳,莲牡芍手中的托盘被撞飞,杯子滚落到狻猊上仙的脚边。
“吟鸾——”
织梦仙子叫着吟鸾的名字,自己的身体却摇摇欲坠。
说时迟,那时快。
狻猊上仙如闪电般伸出手,将织梦仙子揽在臂弯里,就连设计的莲牡芍都没有看清楚狻猊上仙到底是如何出手的。
“抱歉啊,师姑,我去换。”
莲牡芍奸计得逞似的,嬉笑着跑开了,就连掉落在地上的杯子都没有来得及捡起来。
至于吟鸾叫的是什么,织梦仙子并没有听清楚。
她与狻猊上仙四目相对的刹那,轻暖的风吹过耳畔,往日相处的一幕幕温存的旧事慢慢的浮现在眼前。
一眼,便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仿若忆起曾经的初见。
那是青葱年少,她还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仙,跟在莲华身边,受他保护。
“师兄,你何时能带我去往人间?”
她仰着天真的小脸这样问道。
莲华俊美比天边神谪,依在连理枝下,手中端着一本书,抬头轻笑,“织梦,待你长大。”
什么时候是长大呢?
就在她对人间充满向往之际,却受到了其他小仙的无情嘲笑,“织梦,你可知,像你我这样的小仙,没有成为上仙,就永远也出不了天宫。”
织梦仙子哭着找到了莲华,莲华却只是淡淡的安慰她,“织梦,会有那么一天的。”
到底是哪一天,织梦不知道,就在她泪眼朦胧想要去往人间的时候,狻猊上仙依靠在半梦花林上显出了人形,“小丫头,为何哭泣?”
织梦仙子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眼前人,这人身着明黄紧身长衫,外罩白色外裳,一头金发高高竖起,眉眼间却是透露出淡淡的英气。
他冲她一笑,仿若春暖了四海,盛开了漫山的花,“说来我听听。”
“我想去人间看看,师兄不带我去。”
织梦摸摸眼泪,她好歹也是快要成年的小仙,这样哭着被人看到要被人笑话了。
他笑了笑,“你师兄是谁?”
“莲华上仙。”
“原是莲华。”
他又是轻轻一笑,唇角流出的温柔要融化了一池的寒冰。
“我带你吧。”
“可我不认识你。”
织梦仙子向后退了退。
莲华曾经交代过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也不知那善良的面皮下是何等的心肠。
狻猊上仙化作一条巨龙,将织梦仙子托在身上,腾空而起,“我们去问问莲华。”
后来,织梦仙子才知晓,这是师兄的朋友,是龙宫的皇子,名唤狻猊。
也算是上仙。
就是那一年,未成年的织梦去往了人间。
人间三月,正逢桃花开放时,她钻进了十里桃林,与桃花仙子在人间聊了几句。
也是那一年,狻猊上仙觉得,她笑了,自己的心却沦陷在了她堪比桃花般的笑脸中。
“织梦,你可喜欢这里?”
狻猊上仙望着她在林间穿梭,沾染了飘落的花瓣。
“喜欢。”
她在春日的阳光里,明媚的笑着。
狻猊上仙眉眼一扬,“我也喜欢你。”
织梦仙子明晃晃的大眼睛闪了一下,而后,她若粉桃的脸颊却染上了天边红艳的云霞,她低着头,对着手指,“师兄说,女孩子是不能让别人轻易说喜欢的。”
狻猊上仙顺手摘掉落在她肩膀上的一枚落花,“莲华在人间青丘定了婚约,却不许你有喜欢的人吗?”
织梦仙子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落花,“师兄说,要等到我说喜欢。”
狻猊上仙佯装听明白似的点点头,“你刚刚不是亲口说了吗?”
他手一指,指向了倚在桃枝上的桃花仙子,“她可听到了。”
织梦仙子偏过头去,心中不安,却又因了狻猊上仙的一句喜欢而乱了分寸。
狻猊上仙轻吻了她的额头,眼含深情的对她说:“织梦,等明年花开之时,我们再相逢。”
花落是归时,他们在桃花树下定下了来年的期许。
而今,花又开了,梅开一朵,却是春天又到了。
枝头啼叫的黄莺儿惊扰了两个相顾无言的人。
织梦仙子垂下眼眸,站直了身子,这一抱,她又恢复了少女情窦初开的情怀。
掩不住的娇羞,荡漾在她柔嫩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织梦,我那日找你取回定水珠,是因为海月的眼睛受伤了,我需要它来治疗海月,却未曾来得及向你解释,现在。”
他望着她的眼睛,“你可愿意原谅我?”
织梦仙子眼神一闪,落花枝头的露水落尽了她的眼眸中,“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你为何,当初不与我解释呢?”
狻猊上仙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诉说,“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都会对你如实相告,再不隐瞒。”
织梦仙子的心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日明,他们之间,不过是少了一句狻猊上仙的解释。
“织梦,你可原谅我?”
狻猊上仙轻柔的语调再次划过织梦仙子的耳畔。
织梦仙子从她怀中抬起头来,“想让我原谅你,你要先吟唱一首情诗给我。”
啊呀。
狻猊上仙有些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