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姜悔2018-04-27 12:123,790

  听完杜如海滔滔不绝讲完陈定方的生平事迹,他果真是个平淡得如同白水一样的少年郎。

  五岁进学,在学堂念书成绩不拔尖也不垫底,才学既不出众也不落于人后,待人平和,连红脸都少有,家里在杭州略有薄资,还算小有名气,此次进京是去赶秋试,搏个好前程。

  四月初一船行到扬州。因为扬州是从杭州到徐州经过的最大的城镇,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流连忘返的圣地,船家停了一天,让众人到扬州游玩,初二再出发。陈定方当天没有和同杜如海这一群人同行,而是自己一个人去逛了逛。杜如海和同路的试子在船上憋了十多天,嘴里都快淡得没味儿,吆三喝四到扬州最大的酒楼吃香喝辣之后又到当地有名的勾栏院喝花酒去了。一直到一更天,众人意犹未尽,还叫了花娘赶在宵禁前醉醺醺出城回到船上。

  回到船上杜如海回房找了陈定方,发现他趁停船到扬州买了好些笔墨纸砚。他邀请陈定方到大堂共去饮酒,他推说道太累了,想早点休息。但挨不过他再三邀请,陈定方终于和他一起去了大堂。

  当天晚上陈定方喝了不少酒,醉得一塌糊涂,总共出去吐了两次,第一次出去得不久,第二次出去的时间稍久。大家兴致也浓,一直吵吵嚷嚷到三更天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二天一大早杜如海刚刚清醒,便听说陈定方已经被人毒杀推到河里死了。

  说罢,杜如海又抬起袖子抹了抹淌出来的泪水。扬州县令便不再问他,转而问朱刺,“昨夜,你有没有见过陈定方?”

  “没见过。”

  县令点了点头,突然惊堂木拍得格外响亮,“大胆朱刺,你贪图钱财,杀害陈定方,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刺懵了,“为何没见过还说是在下杀了他?”

  杜如海颤着手指向她,“昨夜阿方醉酒,到船外吐了,回船的时候手里还拿了块马蹄糕,说是你送的,吃了那块马蹄糕之后今天早上就毒发身亡,如今你怎的还要抵赖?”

  想起昨夜在船舷上,她的确是将剩下板块马蹄糕送给了一个少年,她道,“为什么说是在下的马蹄糕害死的他,怎么不说是他喝的酒?”

  杜如海道,“酒菜我们许多人都吃了,都没有事,那块马蹄糕却只有他吃了。”

  朱刺道,“马蹄糕在下也吃了一半,在下还没事呢?”

  县令笑了,“你这问题问得好,来人呐,将证物呈上来。”

  两个衙役从屏风后面端着个托盘出来,正是早上捉拿朱刺时的拿的那个托盘,上面摆着个白色暗纹的荷包,鼓鼓的,似乎很有分量。县令对朱刺道,“这可是你的钱袋?”

  朱刺摇头。

  县令又道,“当然不是你的,这是陈定方的。”

  朱刺笑道,“县爷逗小人呢?”

  县令怒极反笑,“这是今天早上我们在你房间搜出来的,十多名衙役官差在场,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刺心中微微一沉,“小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昨日小人晕船,在船舷上吹风,陈定方醉酒出来时小人不过同他前后统共不过说了两句话,何来杀他的理由?若只是为了钱财,小人大可去谋害另一间上房的贵人,犯不着为了这区区几两银子犯下杀人案。”

  混在人群中的另一间上房的贵人沈京烛眼皮子跳了两跳。

  县令扬起了眉,“你身为无业游民,在这入京的船上住的是上房,吃穿用度气度都不小,为了钱财犯下命案不足为奇,待本官修书前往杭州,倒要看看,是不是惯恶逃到此处。”

  朱刺无话可说,垂下了眼睑,“小人……无话可说。”

  堂下一阵哗然,县令拍下惊堂木,定案了,“既然如此,先将犯人收押看管。待本官从杭州查了朱刺的户籍文案再做结案判决。”

  两名衙役押着朱刺进了地牢。

  看戏的人也跟着散了,走之前免不了还要吐两着唾沫骂两句丧尽天良。

  沈京烛随着人流退出扬州衙门,沿着街道走了两遭。剑奴抱剑在后面跟着,有些不解,“郎君早上不是说那朱刺不是杀人凶手吗?郎君刚才为什么不救他?”

  他摇开扇子悠悠踱步,“我只说他不是凶手,可没说要救他,在下什么时候改名叫活菩萨了?”

  剑奴嘟囔,“郎君以前不是说过做官就是为了为民请命吗?为什么见死不救?”

  沈京烛转身合扇,将扇子抵在他的肩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十六岁出任刑部右执事的时候说的,剑奴记得清清楚楚。”

  “哦?”他讶然蹙眉,“那年你家郎君还少,年纪轻轻说的意气话剑奴当真了?”

  剑奴还要再说什么,他们刚好走到一家文轩斋,扬州笔墨早就名誉天下,其中又以文轩斋的最为有名。昨日沈京烛兴趣寥寥,船都没下,今日沾了杀人案的光,进城刚好就撞到了这一家。他抬脚迈进去,掌柜的迎上前道,“郎君可是要买笔墨纸砚?”

  剑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

  沈京烛进店逛了逛,文轩斋店面不大,选了两间铺面,左边一间陈列的笔墨纸砚一些文房用具,右边一间闭上挂的书法字画。他在左边那间坐下,向掌柜的道,“你家卖得最好的墨是什么墨?”

  掌柜的从柜子下摸出一方墨,“客官,您买墨是为了写字还是作画?”

  沈京烛道,“还有写字作画之分?”

  掌柜的笑笑,“若是作画,小店卖的比较好的是松烟墨汁,松烟墨汁乌黑无光,颜色略冷,适合用来书写小楷字和工笔绘画,油烟墨汁有一定光泽,色相偏暖,色阶丰富且有光泽,可浓可淡,多用来勾线、渲染。”

  “小小的墨里居然有这么多名堂,若是外乡人来了,岂不是要挑花眼?”

  午时这会儿,店铺里客人不是很多,掌柜的招呼得十分殷勤,他捧出一方墨细细研磨,又道,“外乡人从扬州过,大多都是进京,暂停此处的,所以咱们家松烟墨是卖得最好的,郎君来试试?”

  他取了一支狼毫毛笔递到沈京烛手上,又铺张宣纸在他面前,沈京烛提笔饱蘸墨水,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墨的确是好墨。沈京烛道,“掌柜的可记得昨日有个读书人到店里来买了笔墨?”

  掌柜的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到小店来买墨的大多都是读书人,郎君说的那位有什么特征?”

  沈京烛放下手中的笔,道,“他高约七尺,形容清瘦,是从杭州来的。”

  掌柜的恍然大悟,“昨日倒真的有一个杭州来的读书人,看样子是要去京城赶考的,买了许多的笔墨纸砚,他还看上了小店一方徽州古砚,因价钱谈不拢,他在小店待了一会儿,道让在下先将砚台留着,他回去考虑考虑,今日给在下答复。今天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来,想是不要了吧。”

  沈京烛略略沉首,再未说话,起身让掌柜的各种墨都包了几方,出了文轩斋的大门。

  剑奴恼他见死不救,同他生闷气,抱着剑提着墨嘴翘得老高跟在后面。沈京烛摇开扇子无可奈何地往酒楼踱去。

  朱刺进了大牢,午饭时衙役送来了两个馒头,一碗没几粒米的粥。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饭碗上飘荡着的苍蝇,兴致寥寥。

  思量许久,她出声唤道,“来人啊。”

  一个狱衙打着哈欠蹚过来,脚下没长眼踹翻了稀饭碗,米汤溅了朱刺一身。狱衙道,“有什么事?”

  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朱刺往旁边挪了挪,“在下要见你们周县爷。”

  狱衙闻言瞌睡也不打了,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道,“你以为周县爷是你家爹呀,你说见就见?”

  朱刺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往牢里的硬木板上坐定道,“哦?我刚才还想着要招供画押了,既然周县爷没空那我就不招了吧。”

  狱衙一溜烟地飘了出去。

  没多时,周县令便进来了,兴冲冲将朱刺带到刑讯室。

  刑讯室只有一扇小窗,阳光从小窗中照进来,看得出日光还算早,朱刺估摸着出去还能吃上中午饭。周县令坐得端端正正,“犯人朱刺,你说你要招供画押,有什么说的便说吧。”

  朱刺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小人无供可招。”

  周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重重一拍桌案,“大胆朱刺,既不招供,你叫本官来干什么?”

  “县爷可还记得,八年前殿前殿试,被钦点为探花郎后谢师时说过什么话?”

  周县令顿住,朱刺再道,“县爷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今朱刺蒙受不白之冤,身陷囹圄,还望县爷定夺。”

  周县令站起身,颤颤巍巍指着朱刺道,“小子,你究竟是谁?”

  朱刺笑笑,从胸前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周县令眼前,“县爷不认识在下没有关系,但朱刺能查明此事原委,县爷信或不信?”

  是块玲珑剔透的碧玉,周县令抓起玉佩,在手中反复摩挲,讶然震惊,上前扶起朱刺,“贵人受苦了。”

  朱刺拱拱手道,“小人奉爷之命,至此办些事,不知县爷可否性格方便?”周知县深色大变,忙拱了拱手朝向北方长安的方向,以表敬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爷的人,爷对在下恩重如山,今日在下错怪贵人,冤狱入牢,还请贵人海涵。”

  朱刺道:“县爷出任地方已有多年,爷一直记挂着县爷辛苦,常回念县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县爷今日误抓在下,实乃办案心切。”

  周知县亲手为她解了镣铐,一脸愧然:“是在下不好,办案不精,冤枉贵人。”

  朱刺将玉佩搁下,道:“爷很早以前就说过,县爷适合做实政,不适合断案推理之事。这块玉佩请县爷替在下暂管,待在下将真凶缉拿后,再来讨它。”

  周知县陡然明白过来朱刺的意思,脸都变成猪肝色:“贵人这是何意?某难道还信不过爷的人吗?”朱刺拒不收下信物,道:“公事公办,以免贵县为难。”

  说罢,转身大步往牢门外走了,周知县哎了两声,她毅然决然不回头。

  走出牢房,天光果然还早。朱刺拢了拢衣服,心想自己如今也是从牢门里走出来的人了,被她爹知道了说不得就要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她身悬命案,陈定方中毒之谜一日不破,她就得在扬州多待一台,要是捱上个一三五月,到京城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当务之急,她摸了摸咕咕发叫的肚子,钻进了旁边一家飘着肉香的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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