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姜悔2018-06-07 23:153,250

  程进和许文君去了约莫两个时辰便回来了。他们俩神情都十分凝重,走进来的时候脸上都未带有任何表情。

  “搜出来了。”许文君进门便是这句话。

  程进也随即进来了,他身穿天青色襕衫,悄无声息地在花厅里坐下,如他一贯的低调。

  许文君说:“邻福客栈里总共搜出了二两毒箭木。”

  二两?毒箭木毒性极大,只需要微末的一丁点就能毒死一个成年男子,二两几乎可以毒死一个小镇上的所有人。邻福客栈藏有这等剂量的毒,若是稍微生出些反叛心思,对于百姓来说,都无异于灭顶之灾。

  程进不敢大意,立时派人捉了李老头等人,失智女童柳儿与此案无关,由程进他们派人带了回来。柳儿跟在程进他们后面进来,她两只眼睛肿得就跟核桃仁一样,看样子刚才大哭了一通。见到朱刺便立马扑了过去,环着她的腰哭道:“姐姐,他们把阿爷带到哪里去了?”

  朱刺长睫深垂,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柳儿放心,阿爷马上就回来。”

  沈京烛抬眸,看向正在安慰柳儿的朱刺,柔和的碎芒落在她身上,她就像度了一道金边般熠熠发光。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朱刺用衣袖擦干了柳儿的眼泪,牵着她走到沈京烛面前,请示道:“沈侍郎,案子已经破了。”

  沈京烛瞥了她一眼,命人去传一众涉案人员。

  ——————————————

  日色正中,金色已经笼罩了整个驿站。然而随着沈京烛一声令下,午时过一刻,有关人等全都来到了这边。

  虽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就苏又安的邻居大婶都带着孙子匆匆赶往驿站。

  林文祁是等着人到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到这里来的,他一身雪玄色绫罗外衣,看见朱刺便上前笑吟吟道:“朱郎君,听说结案了?”

  他眼底乌青,不知是最近没睡好还是上次风寒未好,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不怎么好。

  驿丞早已经在大厅设下座椅,赵夫人等知府府上的人也都来了,女眷们以扇掩面,进了屏风后面。

  徐州布料大商沈老板来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他看到满座的人,满脸疑惑,向几尊大佛见了礼便找了座位坐下来。

  令众人不解的是,看似与本案毫无关联的观音庙小和尚也被传唤了来,在花厅之外给他设了蒲团。他念了声“阿弥陀佛”便就地打坐。

  最后上来的是刚刚被关押的邻福客栈一众人等,李老头他们垂头上来,眼神中丝毫没有犯案被捕的恐惧,反而是很坦然地看向朱刺,朝她点了点头。

  柳儿一看到李老头立马扑了上去:“阿爷。”

  两个衙役拦在柳儿面前,呵斥道:“退后。”

  她的心智只有五六岁,当然不懂他的意思,只知道那边是自己的阿爷。朱刺朝衙役微微点头,他们便将柳儿放了过去。

  柳儿眼泪啪嗒啪嗒直落,朱刺别过头,不再去看他们。

  待到众人或落座或站好之后,沈京烛看向朱刺,向她点头示意。朱刺站起,对众人说道:“今日请诸位过来,是因最近发生在徐州府的几桩人命案,还有徐州知府赵子兴被杀一案。”

  一言既出,下面顿时人人肃静。

  程进饮茶不语,许文君皱眉作沉吟状,李老头轻抚着柳儿的头顶安慰她,而徐州府的判官却早已喊出来:“什么?赵知府一案?赵知府不是自杀死而死的吗?”

  “我已经知道作案的人是谁,以及,凶手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赵知府,又将现场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判官看向沈京烛,见他坐在朱刺身后,却未说话,便已知此事他知情。于是他立即附和道:“此事非同小可!竟然敢在徐州犯下人命官司,对朝廷命官和无辜黎民下手,定要狠狠教训之!”

  “大人心怀朝廷,这本是好事,不过此事起因,却与所有家国大事无关,唯一的起因,不过是贪婪二字而已。”朱刺淡淡说道。

  屏风之后,赵知府家的小郎君突然讶然叫了声:“阿娘,疼。”

  众人皆侧目朝屏风看过去,赵夫人牵着小郎君的手,不知为何突然发力,捏疼了小郎君,才发出此声。她缓缓松开手,失神坐在椅子上。

  朱刺被她这一打扰,又顿了顿。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见有人紧张,有人专注,有人惊愕,有人不解。她不管任何人的反应,只慢慢地指着屏风后面的小郎君,说了下去,“在这个案件之中,有两件事情,是阻碍我们破解谜团、擒拿凶手的关键——第一,是时间。”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显然都深以为然。

  “凶手下手杀赵知府,当然只有在书房无人的那段时间。赵知府的书房外一直有丫鬟候着听差,不可能别人进去之后她们不知道,而这中间唯一的空隙,是谢允进去洒扫。而谢允又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将人杀死又吊上房梁。况且,如果他在书房杀人,不可能毫无响动,有响动便不可能不惊动门外的丫鬟。”

  李湛点头:“所以,他的死亡时间,肯定是在赵知府进入书房后,谢允出书房之前。”

  “而赵知府之死,和我们所想的一般,杀人吊上房梁这一个步骤,分成杀人、上吊这两个步骤。赵知府其实早就在谢允进书房之前就已经死了,而谢允进去只不过是将他吊上房梁。如此这般,便将看似不能完成的事情完美地完成了。”朱刺描补道,又朝李湛点了点头。

  李湛的脸色铁青,继续说:“顺着这条思路,我们便去推理赵大人究竟是如何死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书房,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凶手肯定有障眼法瞒过众人耳目。就在这时,我们发现了端倪。赵知府对小郎君的课业一向上心,功课历来都是他亲自查看的。那天也是如此,他在书房,就是为了看小郎君的课业。”

  李湛朝外面点了点头,侯在门外的衙役立即将赵小郎君的课业答卷捧了上来,李湛指着那张答卷说:“这张答卷就是赵知府死亡当天,小郎君写的答卷。诸位请看。”

  他用木镊子将答卷夹起来,传给众人去看。衙门判官欲伸手去拿,李湛道:“拿不得,这上面有剧毒。”

  判官将手缩了回去。

  那张答卷上明明白白写着完成时间和赵小郎君的名字。

  众人纷纷戚声。

  李湛又叫出赵小郎君:“请小郎君出来回话。”

  赵小郎君白瓷一样的肌肤涨得通红,看向他母亲,赵夫人朝他点点头,他这才缓缓走出来。

  李湛问他:“请问这是否出自小郎君之手?”

  他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这些日子家里发生巨大的变故,心里本就难过,一想到父亲看着他的课业便去世,瘪瘪嘴,眼泪掉个不停。

  李湛神色一哂,道:“小郎君,还请节哀。”

  “朗儿。”屏风后的赵夫人开口叫他的名字。

  小郎君哽咽:“阿娘。”

  “几位大人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不许哭。”她语气从容。

  小郎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抽泣地指着卷子说:“那是阿爹去世那天,我写的答卷。”

  李湛点点头,又将托盘下面剩余的几张卷子指给他问:“请问这些也是小郎君所作?”

  他探长脖子看了眼,又点点头。

  李湛朝他拱拱手:“谢谢小郎君。”

  赵朗红着鼻子回了一礼,退到一旁。

  李湛道:“赵知府就是死在这些课卷上的。”

  此言一出,下面议论纷纷,各人神色都变了变。

  苏又安的邻居大娘问道:“可是如果赵知府是因为这些试卷而死的,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好。”朱刺沉默良久,此时方才开口:“三位大人在上,在下万不敢将与此案无关的众人牵扯进来,待会儿在下便会揭晓谜底,为何让大娘到此。”

  朱刺向李湛颔首,李湛转身走向赵知府的老管家,继续问道:“赵知府是否对小郎君的课业十分上心?但凡苏先生交上来的评卷都要经由他查看?”

  老管家点点头:“没错。”

  李湛又问:“那苏先生每次来交课业是由人代劳还是亲自送来?”

  老管家道:“苏先生极其负责,小郎君的课卷都是由他亲手交到知府手中。每次交课业也会报告小郎君的学业进度。”

  李湛示意老管家退到一旁,道:“众所周知,苏先生腿脚不便,为何每次都会亲自递上小郎君的课业?存着这样的疑惑,我们发现了这些答卷上的秘密。”

  程进搁下手中的茶碗,言简意赅道:“不要卖关子,直接说吧。”

  “是。”李湛取了仵作的核验结果:“苏又安每次交给赵知府的答卷上都喷洒了剧毒,每次只取少量的毒箭木汁液,剂量不大,毒性也没那么强,赵知府一日一日接触这些答卷,毒素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他的身体。”

继续阅读:第044章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京兆府尹很为难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