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日历上写的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宜迁宅。
谢云开叼着牙刷,将日历重新丢回到了桌上,她抬起手胡乱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转身回到了厨房,掀开灶上的锅盖,瞅了一眼准备下面的水之后,随手打开了煤气,随着“砰”的一声小火苗从煤气灶窜了上来,舔舐着锅底。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下来,照的室内暖暖的,可现在她的心情并不像阳光那么灿烂。就再今天,安越铭要订婚了,项亦俊也要走了,她突然有一种将要和上辈子告别的即视感。所有在这之前改变她人生轨迹的那些人,从此就要告别她的舞台,她的生活在今天起,又是另一段开始了。
心中的失落感无以复加,她已经习惯了之前的生活,可从现在起,没人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催她上班,没有人虽然是明里暗里各种毒舌地怼她、嫌弃她,但最后又拼了命地维护她;没有人早上晚上都会像一只跟踪定位器一样,时刻关注着她,询问着她身在哪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正呆呆地恍着神,只听见一阵“嘶嘶”声传来,吓得谢云开差点没扔掉了手中的锅盖,虽然锅盖是没掉,但她嘴里的牙刷倒是径直掉在了地上。不知刚刚发愣了多久,这水竟然已经烧开了,她急急忙忙将火关小了点,弯腰捡起地上的牙刷,一脸惆怅地看着砧板上已经切好的番茄、牛肉和青菜。光看那牛肉的刀功,就有些惨不忍睹,怎么也勾不起她丝毫的兴趣和食欲。六六焦躁地在她脚边不断地来回走着,不时昂起脑袋,前腿向上一跃,搭在灶台上,极力地瞅了瞅上面有什么好东西,而后也是失望至极却又无可奈何地把腿缩了回去,耷拉着尾巴走了出去。虽然它很讨厌对门的那个家伙,但他总是可以把它的一日三餐照顾地好好的;虽然喜欢自家的主人,但她总能让它的日子过得颠沛流离。这狗生,怎么就那么难呢。
然而,聪明伶俐的六六也是很通人性的,它看得出来,近来主人的心情不好——是真不好。
本来只是想煮碗面填饱肚子而已,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叹了口气,关上煤气灶,谢云开烦躁地解开身上的围裙,将它随手搭在客厅的椅背上,回到卫生间将自己迅速收拾完毕后,换上衣服就匆匆出了门。今天,她说好要去机场送亦俊。
人倒霉的时候总是会接二连三的倒霉,经过了一番波折的谢云开匆匆赶到机场才发现,自己又迟到了。项亦俊早就在登机口门前等着她,紧蹙着眉头不时地看着手腕间的手表。直到抬头在人群中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她,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谢云开忙同样挥手示意,而后一路跑着赶到了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一脸抱歉地说道:“亦俊,对、对不起,刚刚路上堵车。叔叔阿姨呢?”
“他们已经先进去了。”项亦俊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生气,而是为她整理了一下因奔跑导致散落在额前凌乱的发丝,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打趣地说道:“傻瓜,这感觉怎么像你要赶飞机一样。不需要这么急的,如果实在赶不上也没有关系的,打电话给我就好了。”
谢云开咽了一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因奔跑而快速跳动的小心脏,嘟着嘴说道:“那不一样,打电话和亲自来送你能一样吗?好了,呐,给你,我迟到也是因为我去取这个了,是不是很贴心?”说着,谢云开对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礼品盒。
项亦俊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感动,但是还是调侃着她道“哇,原来是‘甜蜜蜜’的点心,但是它是你爱吃的好吗?那么腻,你想胖,可别拉我下水。”
“哼,不要拉倒。我可是提前去预定了才有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谢云开作势就要将礼品盒收回。项亦俊见状,忙一手拦住,从她手中夺回袋子,打开看了看,虽然他是嘴上不饶人,可对于谢云开的这一份心意可是很感动,他眼里充满欢喜,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引起谢云开一顿白眼,“都送上门了哪有不要的道理。”他扬了扬手里的礼品盒袋,笑着看着她“丫头,那就谢了啊,回来哥给你带好吃的。”
她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他怎么会不喜欢吃呢?东边的烤肉,西边的糕点,一直是他们俩从小到大百吃不厌的两家店。只是这“甜蜜蜜”糕点店每天都生意火爆,而且糕点也是限量,所以如果不早早排队预定,根本是买不到的。小时候,家里不是很富裕,可项亦俊总能带给她惊喜,拎着糕点盒子出现在她面前。现在想想,她不禁有些哑然失笑,上次听到亦俊的故事,她才知道那个时候亦俊基本都是靠自己生活,敢情这公子哥儿倔强到不愿用父亲的钱,能不用就绝对不会用,却在给她买糕点上从不含糊。等到他们长大些,自己赚钱了,他也依旧是如此,每次他在医院加班到第二天凌晨回家,他都会顺道给她带。
如今这么一想,自己也不是那么可怜,虽然亦俊总是欺负她,可是却从不允许别人欺负她,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她,原来她一直都是被他宠大的孩子,可是等她明白了这些的时候,他却要离开了。
见她不说话,项亦俊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喂,你想什么呢?”
“啊,好痛,你干嘛!”她仰起脸,嘟着嘴不满地看着他。
“谁让你现在还走神!哎,对了,那块玉的事情,你搞清楚了吗?知道是谁的了吗?”项亦俊忽然这样问道。
被他冷不丁地这样一问,谢云开猛的一怔,慌忙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没有。”
项亦俊看了看周围的人,轻轻拉了拉谢云开,把她带到了一旁,靠着栏杆,他语重心长地对着她说道:“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可是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也从不过问,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但是每一次,我都很担心。我知道那块玉的主人,你认识,对吗?”
谢云开心神一乱,慌张地抬起眼,看到项亦俊探究的眼神之后又慌乱的将眼神撇向了旁边。
“哎呀,我……我不知道。”随后,她双手一下子抓住了项亦俊的手臂,恳求地看着他,“亦俊哥,花房的事,能不能不要再追究了。”
捕捉到项亦俊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不可思议,谢云开忽的意识到自己提出的要求实在有些过分。她了解亦俊,他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会对她追根究底。可那件事情毕竟险些要了他的命,更重要的是毁掉了他拥有和小静儿小时候回忆的地方。让人家不再追究,怎么讲都不合情理。
如果是平时的她,她一定会亲手将这块玉的主人送到他该去的地方,接受该受的惩罚。然而想到他之前在月牙湾所经历的事情,还有之后可能经历的事情,谢云开不忍心在没搞清楚真相之前就对他做了否定,她觉得他一定有他的苦衷,至于是什么,她一定会弄明白的,但是在这之前,她不想让他出事。
“好,我可以不追究。”内疚的谢云开听到头顶上方传来项亦俊沉稳的声音,她抬起深深埋着的脑袋,惊愕而又感激地看着他。他没有骂她妇人之仁,他的回答,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你这样做应该有你的原因,现在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我希望以后你想说的时候,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你要庆幸我不是个警察。我爸那边,我会去说。但是,你要想清楚了。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帮。”
谢云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项亦俊,她的亦俊哥哥,很少摆出这样郑重严肃的样子同她说话。
“我不知道这块玉的主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那起纵火案是不是他干的。如果是他,既然与安越铭有纠葛,这仇恨之火一旦被点燃,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浇灭的。如果人一旦动了这个念头,那得有多大的执念。”项亦俊有些疼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你帮他是对的,而不是最后害了他自己,也害了更多人。丫头,你要想清楚这件事情,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
她就知道,她不说,亦俊也能猜出一二。否则,是不会给她这样的告诫的
“我该走了,到了给你消息。”
说完这番话,项亦俊收回手,向她挥了挥,朝登机口走去,留下了在原地沉思的谢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