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谢云开不停地从后视镜中瞅着后面静悄悄的安越铭。他依靠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侧着头只是看着窗外。这样的气氛和以前其实并没什么不同,但她就是觉得有些许失落。以前好歹还会拌个嘴,怼两句,现在她恐怕再也舍不得怼他了。况且,反正每次她也说不赢他。而他呢,似乎也很迷茫,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窗外飞逝的风景,不知在想什么。
这种谜之僵硬的气氛,让谢云开很不自在,她正想着该如何打破这种僵局的时候,这时一通手机铃声救命般的响起,打破了这静谧凝固的空气。
“喂,胡助理。是的,我已经接到总经理了,现在正准备回家。”
“好,我知道了。对了,有关上次总经理交代的‘一言旅馆’的事,还需要你挑个时间和总经理说一下,你们还要去做一个公证。关于那个赠与书,现在应该在你那儿吧。”胡兴博说道。
“赠与书?没有呀。”谢云开一头雾水,“他从没给我过这个。”
“不对呀,总经理明明说过已经在你手里了,说是你会转交给曾先生的。”胡兴博闻言也是一愣,在电话那头不解地问道。
“没事,应该是忘记在哪了吧,我再回去找找。公司那里,也麻烦您看一下。”谢云开说道。
挂了电话之后,她百思不得其解。听胡兴博话中的意思是,安越铭早在订婚之前就已经把‘一言旅馆’的赠与给她了,可事实上她连这文件长啥样都没见着。那么现在这份东西在哪里?奇怪了……想着想着,她不禁又瞥了一眼后座的安越铭。
此刻,他仍然很安静地坐在后面,看着他的风景。好看的侧颜,自带眼线,有着漂亮眼尾的眼睛,随着迎面而来的清风,微微眨着。
“总经理。”谢云开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
安越铭回过头,后视镜中立马出现了他那张惊艳的让人窒息的正颜。四目对视,虽然已经很熟悉了,但谢云开的心还是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刚刚恢复的他,显得有些懵懂,竟还有一丝淡淡的病态美感。
“你是要把‘一言旅馆’的赠与书给我吗?你现在还记得放哪儿了吗?”谢云开刚问完就后悔了,他都已经被格式化了,怎么可能还记的赠与书在哪里。唉,就觉得在美颜面前,她的智商真是直线下降。面对后视镜中安越铭不解地皱了皱眉,一副更为迷惑的表情,谢云开懊恼地闭了闭眼,忙挥了挥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总经理,您继续休息吧。”
回到家后,谢云开将自己的行李搁在了楼梯口,然后把安越铭送回了他的房间,替他把长外套挂在了衣架上,铺好被子,调好室温,转身对打量着自己房间的安越铭说道,“总经理,您休息……不,休眠一会儿,我去整理一下房间。今晚我们吃小鸡炖蘑菇。”
“我以前,也像一个人类一样吃东西,睡觉吗?”他手里拿着桌上的水杯,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小半杯水,突然开口问道。
谢云开浅浅一笑,挠了挠头发,说道:“当然不会。你啊,刚开始倔得很,对于吃喝睡这些人类基本的需求都是不屑一顾的。因为你根本不需要。但是慢慢开始融入人类社会后,你学会了这些,而且做得越来越好,甚至比人类做的都好,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灵魂。”她走到他跟前,仰起头,看着高出她一个头多的安越铭,展开笑颜,“你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冰冷的AI。”
安越铭看着她,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安顿好他后,谢云开出了门,长长呼了口气。她也得去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了,从今天起,她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贴身秘书了。路过小宇的房间时,她看见他的房门半敞着,床上还耷拉着一件衣服。
“这个乱七八糟的小孩。”谢云开吐槽着,顺势推门走了进去,拾起他床上的衣服,帮他折叠好,放入柜子里。站起身,她环视着周遭的环境,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小妖怪的卧室,呃,不得不说确实挺乱的。她摇了摇头,认命地一一为他归整好。在整理的时候,置物柜上的一只灰色盒子不小心被她碰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摔了一地,散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惊愕地看着掉在脚边的物品,慢慢地蹲下了身。谢云开缓缓伸出手,捡起地上的“人鱼之泪”。“人鱼之泪”经过宋慧文那次事情后,不是被拍卖出去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安越铭又买了下来?可是他又买下来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慈善事业?但是为什么会在小宇的房间?她看了看满地的零散的满天星,一时找不到头绪。直到,她看到了掉落在一旁的一张白色纸张,她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
让渡书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大致内容是DreaMax甘愿将“一言旅馆”转赠给曾凡,曾先生。这只盒子,难道是给她的?谢云开忽然明白过来。一定是的,因为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和她息息相关。
看到“人鱼之泪”和满天星,她心中的悲伤不可遏制地再次袭来,从得知安越铭被格式化到亲眼所见他冷冰冰的态度的所有难过与委屈,这一刻都释放了出来,她紧紧攥着“人鱼之泪”,抵在额头,低声哭泣。
满天星的花语,她之前查过,有人说是朋友间的清纯、关怀;有人说是恋人间的恋爱、配角、真爱;还有人说是纯洁美好的心灵。那他把它送给她,究竟是代表哪一种呢?谢云开呆愣愣地看着满地的满天星,泪水模糊了眼睛。
笨蛋,每次都让人猜,从来没有单项选择。
可是为什么会在小宇这里?谢云开又陷入了疑惑。抹干眼泪,谢云开快速将东西收进盒子,重新盖好,然后抱着盒子走出了房间。
轻轻打开安越铭的房门,发现他已经躺下,机体进入休眠状态。
她安静地坐在他床前,膝盖上放着那只灰色的礼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静谧的睡颜。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做,她只想在他身边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浓密而根根分明的睫毛,坚毅的唇线,这仿佛天神之作般的容颜。
“可是……遇到你后,我真的好想认真地去活一次,以K19的真正身份去活一次,想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人生去感受人生,去守护想守护的人。”
“是你帮我逃离了自困的牢笼,告诉了我生命的意义,等我了解了这一切之后,现在,你又要把我关回去吗?谢云开,你怎么忍心叫醒我,又把我打回原形。”
至今,她还记得,他在说这些话时,那双哀伤的眼睛。
谢云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了抚他额前的刘海,蓦地凑上前,轻轻吻住了他的唇,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滴落在他的颈间。
——对不起,是我明白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