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大喊着提醒，竟然已经声嘶力竭，周肃灵一听，急忙辨认方向，才发现城北还有老远的距离，这可怎么是好！
“进街市，他们不敢乱来，”瞎子像是知道周肃灵的想法，一句一句的提点他。
“只管往北边走街市口有家铁匠铺！快到了喊我。”
“铁匠铺右拐，看到店门口有鸟笼子的地方左拐！”
“再往前，就能看到染坊，快点，你那老头子快撑不住了！”
瞎子一路指引，身后喊杀拼刀之声此起彼伏就在耳边，凌老爷子杀的浑身血渍斑驳，表情狰狞，一把单刀连劈带抹杀退追兵，也不敢恋战赶紧追随周肃问在雨中奔逃。
无尽的黑夜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凌老爷子已经力竭，全凭毅力支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怕是死在这里了。
周肃灵一路呼哧呼哧，体力也早就支撑不住了，要不是后边紧紧跟着的脚步呼喝之声，怕是早就瘫倒在地。
凌老爷子刀都砍卷了，正好瞅见一人冲他看来，铛的一声隔开，火花四溢，随即拧腰滑步，一计“移花接木”生生将来人手臂关节拧断，新刀在手，心里踏实多了，可也已经强弩之末。
他大喊了一声：“算命的瞎子，你到了地方没有！”
身后无人应答，凌老爷子心里一沉，横刀一挥，纵深往后一跃，仓皇间扭头一看。指节瞎子和周肃灵都跪倒在泥水中，大口的喘着气。地形一下子空旷多了，仅有的优势也荡然无存！
老爷子一诧异，心中刚想大呼完了，就听瞎子仰天一声长啸，震的气血一震，心里暗忖：“好家伙，年纪轻轻好绵长的内力！”
不过多久，便听四周此起彼伏的啸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想是救兵到了。
追来的杀手们都是百姓服装，可身手都是军中功夫，单打未必强势，可一旦散布成阵，进可攻退可守，可真没活路了。
凌老爷子禁军出身再了解不过，不再玩命的死拼，开始游斗，东一下西一下，绝不贪刀。
杀手杀到此地还没了结对面，显然有些焦急，攻势也猛了起来，见老爷子游斗身位飘忽，直接分兵直扑周肃灵和瞎子。
瞎子现在还无还手之力，也只能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十几道人影窜入人群，一下子将战阵接了过去，顿时人影交错，混战一团。
只听一声冗长的声音稳稳穿过雨幕：“真不拿长春会放在眼里吗？”
话声未落，一道人影左右飘忽，夜枭一般飘至周肃灵身边，关切的扶起瞎子，随即冲着人群喊道：“欺到家里来了，都亮点真本事，别让人小瞧了！”
周肃灵侧目一看，这才看清原来是“生意下出”的掌柜的，心里狂喜，总算又活过来了！他哪里见过这等混乱场面，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眼前乱的一锅粥，心里却踏实多了。
掌柜的在瞎子面前竟然颇为客气，周肃灵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留意。
这时瞎子握住自己说道：“城里不能招摇，我们尽量拖着，你们赶紧从北门走！”
“究竟是怎么？”周肃灵紧跟着一句，连忙问道。
“镇山卫动静不小，估摸着是有人要反了！”
瞎子冰凉颤抖的手和短促的话语说的周肃灵脑中嗡的一响，微微一愣神立刻反应过来，急促的问道：“造反？”
只见瞎子低声说道：“赶紧走，不走你们死定了！”
周肃灵身子针扎了一般一跳，随即眼神飘忽不定的点了点头。
掌柜的说道：“西门、东门已经被殷正豹营接防，现在已经往东门去了，你们赶紧，前面给你们准备了马匹，快！”
说完话，凌老爷子也来到身边，拱手说道：“各位英雄，大恩不言谢！”说完拽着周肃灵立刻朝城北跑去。
“现在怎么办？”掌柜的看着眼前混战一团，凝声问道。
瞎子冷哼了一声说道：“杀，信国公有令，一个不饶！”
掌柜的一愣，随即醒悟，原来信国公早就留了后手，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人影！
凌老爷子见过风浪，带着周肃灵按着掌柜的提醒，抖擞精神沿着街市大道沿途寻找，果然看到前方一盏风中摇摆的红灯笼，走到近前终于看到一处茶馆门前有人牵着马等待自己。
老爷子上前拱手刚要搭话，只见一个人闪了出来，竟然是李杰，随手抛来两件蓑衣：“看来这凤河城是反了天了，老爷子也带我一程。”
凌老爷子一愣，身边跟着这么个人还真不好办，但是时间紧迫也没办法，便硬是点了点头。
李杰骑在马上，侧眼瞅了凌老爷子一眼，只觉得这个老头虽然狼狈不堪，可浑身杀气萦回若隐若现，心里惊讶道：“还真是个凶煞老汉！”
三人成行，也顾不得其他，骑着马朝北门奔去。
眼看着到了城门口，两人牵着马老远就站住了。凌老爷子紧了紧蓑衣，挡住身上的血渍冲两人两人挤了挤眼睛，两人低头只得跟着继续走。
也是巧了，城门值岗的又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大胡子，只见他走上前来嚷嚷道：“哎哎哎，哪来的？”大嗓门震的满脸的大胡子簌簌的甩着雨水，一脸的不耐烦。
凌老爷子嘿嘿笑着上前打着招呼：“大人，又见面了。”
大胡子举着火把低头一照，随即又往周肃灵和李杰面前撩了一眼，诧异道：“哎我说老爷子，这个时辰要出城门？”随即鼻子一嗅，眼神有些怀疑的打量着三人，情不自禁的手就摸在了刀把儿上了。
凌老爷子心里一诧，慢慢挪着步子嘴里打着哈哈，踱到下风口，不易觉察的左右扫了一眼咧嘴一笑说道：“出门公干，这是腰牌，随即轻轻将腰牌摸出来，挡在自己怀里稍稍一亮。
大胡子犹豫了一会儿，凑过来，声音压的低低的说道：“老哥，不好使，中都留守司下的令，凤河城内有乱党，即刻戒严，准进不准出。”
凌老爷子和周肃灵对视了一眼，心里顿觉不妙，心里估计着冯鼐带来的消息应该是真的了！凤河要出事了！
簌簌的大雨在风中一阵一阵的撒泼，天空黑的跟锅底一般，偶的一闪照的周围风摇树影一片斑驳。
凌老爷子看着心悸，那殷正的人马说到就到，几次暗起杀心，可还是强忍着小心的问道：“这凤河府属于吏部，留守司属龙骧都尉府那是兵部，这……是不是不搭边儿啊。”
大胡子见凌老爷子对官场规矩颇为了解，戒心也稍稍有些松动。他为难的看着一边的周肃灵和李杰，随即碰碰凌老爷子：“老哥，我一个看门儿的哪敢跟你们为难，你说凤河左卫的殷千户，说是千户，可指挥使出缺，现在都听他的。这不，听说派了个百户现在正带着人协防四门。”
凌老爷子吓得一吸气，他心里知道一旦事发，冯鼐凶多吉少，心里对他的偏见也烟消云散。
他借着搭话一把靠上大胡子，手有意无意的虚放在大胡子腰眼位置，一旦撕破脸就先把对方按到再说。老爷子机警的看着四周说道：“那个百户带的人呢？”
“听说已经交接了，估摸着马上就从东门过来了。上头既然支应了，总不能不办吧。”大胡子大手一摊，无奈的笑了笑。
时间紧迫，殷正的人一到说什么都走不掉了，凌老爷子脑中一转，立马从怀里摸了两锭约莫十两重的银子塞到大胡子手里：“我们在外办差的，有的事也是不方便声张。出门在外经不得官司。”
大胡子低头一见银子，犹豫了一下缺是不接，问道：“唉我说，你们在大牢里呆着我是知道的，没听说你们放出来了呀？”说完有些怀疑的看了看不远处的周肃灵和李杰，越发的觉得不对劲。
“你们说是官差，也没见着冯大人说啊，再说……你们这腰牌倒是不假，可这时候掏出来，我怎么看都觉得驴唇不对马嘴的。”
凌老爷子砸了一下嘴，干笑着说道：“你这人倒精明，我们是……京城来的，”他神神秘秘的跟大胡子悄声嘀咕着，随即补了一句：“你也知道变天了，有些差事，见不得光。”
大胡子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可真是大事，自己一个看城门的，可别硬犟着得罪人。正琢磨着，手里一沉，银子已经塞进了手里。
“再说，山不转水转，打堵墙不如修条路。您这里手抬抬，我们不就过去了？”凌老爷子趁热打铁，朝城门歪了歪下巴，看似平和，心里已经焦躁不堪，杀心已经隐隐涌起。
大胡子琢磨了一会儿，下了决心：“得，你们赶紧走吧，千万别说是我放的，出了这个门，我可不认的。”
说完快步走到城门口，招呼这几个一起的兄弟，耳语了几句，手下的兵卒也麻利，三两下就将城门拉了道缝儿。凌老爷子长吐一口气，这才把心放下，手一挥，周肃灵和李杰赶紧牵着马跟了出来。
哐当一声，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三人都吓出了一身的虚汗。凌老爷子摸了把脸看了看天，率先上马说道：“走！”
他们特地不走官道，挑了一条林间小路，闷头就埋进了漆黑一片的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