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 猜疑
冷嘲2018-05-15 12:003,363

  昏暗的天牢,潮湿气夹杂着一股腐败腥臭,那个指挥使大人似乎混不在意,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邓通和低着头站在他身边,也是一声不吭。

  今夜原本准备欲擒故纵,瓮中捉鳖,将案子背后的牛鬼蛇神一股脑揪扯出来,结果却闹了个鱼死网破,一无所得。

  靴子走在甬道里的声音带着踢嗒的回响,各有所思的两人闻声都抬起头,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终于看到拐角处,周肃灵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八字胡横在唇上,像用笔描上去的一般。

  “下官见过张大人、邓大人,”周肃灵走上前来站定,轻轻的打了声招呼。

  “胡大人,辛苦。”那个洗心院首座张大人有些赞赏的瞄了一眼,意犹未尽的打量着:“可有收获?”

  周肃灵苦笑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歉声说道:“轻敌啦,一筹莫展。”

  一阵短暂的沉默,张大人也跟着重复了一句:“是啊,轻敌啦。”

  ……

  “嘶,主子轻点!您这可是……可是腌肉的手艺!”凌老爷子上身赤裸,横趴在床上疼的龇牙咧嘴几次都差点破口大骂,周肃灵在一旁笑着帮他打理着伤口。

  两人约定再无君臣之分,说话渐渐的变随意起来,用凌老爷子的话说,想钓鱼就要学会鱼一样的思考;想做胡大人,就必须认定自己就是“胡衍”。

  “刀口深,又在雨水里泡了这么久,再不上药就烂啦。”周肃灵一边无奈的笑着,一边劝慰道。随即转身将一块血迹斑斑的棉布拧干了,放在一边。他又拿起桌上的一支竹签,只见竹签的一端裹了一小团白色的药物,然后伸到油灯上在火上烤了烤,待到那一小团药物烤的有点软了,立刻移到凌老爷子背上的另一道刀伤上,轻轻按捺着涂抹起来。

  “哎哟……”凌老爷子身子猛的一挺,像被扎了一般。

  “别动别动,线别扯断了!”周肃灵赶紧叫道。

  凌老爷子一听,立马怂了,乖乖的咬着牙硬挺,任由周肃灵在背上摆弄。

  “哎,主子,咱俩可让人蒙了。”凌老爷子皱着眉头忍着背上的疼说道。

  “什么让人蒙了?”周肃灵漫不经心的听着,将竹签又丢到一边,又拿了个木勺从油灯旁的一个小罐里掏出一勺白色的药粉,“十方散,涂上去会觉凉凉的,舒服一些,但你千万不能动。”

  “你在牢门口看到的那个老狱卒,可不一般。”

  周肃灵手一顿,仔细回想了一下,问道:“怎么说?”然后继续抖着手腕往老爷子背上的伤口撒着药粉。

  “那个人精通缩骨易容,而且身份也非同小可,”凌老爷子一顿,头微微扭了扭,用余光看着周肃灵:“你猜他是谁?”

  周肃灵眼睑一抬,微微皱了皱眉,手指头慢慢的揉搓着喃喃答道:“洗心院首座,张韬。”

  “那你应该知道他的名头,给‘谛听’盯上可不是好事。”凌老爷子瞟了周肃灵一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周肃灵微微想了想,“嗯”了一声算是答复,仔细端详着老爷子背上几道被缝的蜈蚣一样的伤口。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凌老爷子还在想着那个毒蛇一般的洗心院首座,神色复杂;周肃灵也默不作声的陷入思索。

  “印光那里,你问出什么没有?”凌老爷子冷不定的问道。

  “没有。”周肃灵不平不淡的回应了一句。

  他已经明白了这盘棋的高妙之处,就像一幅地图剪裁成若干部分,无论是孙英、钱喜善、还是毛坤印光,抑或是更多的参与者,真正的主事人刻意的让他们每个人只成为地图的一部分,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最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他们一无所知。纵使有人事发被擒或者中途反悔,他们所拥有的信息也极为有限,无法撼动大局。

  “没有?”凌老爷子嘴一咧:“我他妈杀的跟个血葫芦似的,差点就被开瓢了。你就轻巧的跟我来句‘没有’?”他气不打一出来,最讨厌这个家伙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到正经时候就一副死样。

  话刚出口猛然醒悟过来,对方不是胡衍,那可是曾经的皇上!他有些尴尬的愣了一下,讪讪的干笑了两声,没敢再言语。

  周肃灵半晌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才吐了口气说道:“你就别起床了,老老实实趴着养伤吧。”

  凌老爷子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这时周肃灵倒开口了:“首先,那伙蒙面人安排的如此缜密,最后又悍不畏死,背后是谁主事?”

  凌老爷子见说到正题上,便撇了撇嘴,顺着言语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为首之人横刀自刎的情形历历在目,让他莫名的心生敬佩。

  “路子上来说这帮人是江湖功夫,而且很杂;可从言谈举止上来说,进退有序,如臂使指,又像行伍中人。”凌老爷子想着当时交战的情形仔分析道。

  他扭头看着已经坐在一边的周肃灵问道:“主子想必嗅出什么门道了?”

  周肃灵用手捻了捻灯芯,随即在一块布上将指尖的灯油揩了揩,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有三条,第一,蒙面人是来救印光的,功亏一篑,无人苟活。”他注视着凌老爷子的双眸继续说道:“绝不是什么梁山好汉劫天牢的戏码。”

  凌老爷子点了点头,补充道:“为首那人气度不俗,不是庸手。”

  “第二,我和邓通和暗中谋划,佯装北司衙门精锐尽出,全城搜查妖党,不惜调动九门兵马司,可以说大张旗鼓沸沸扬扬。”

  凌老爷子听明白周肃灵的意思了,皱着眉头接口道:“对方果然咬钩了,而且时辰掐的刚刚好,从头至尾都调派的严丝合缝。”

  “不错,这点上看就不一般。”周肃灵点头赞同道,随即继续开口:“第三,印光在牢中没有吐出半点‘周肃灵’的下落,可他漏了一个破绽。”周肃灵嘴角一斜,挑着眉毛睨了凌老爷子一眼。

  “什么破绽?”凌老爷子顿时来了精神,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登时疼的面容一扭。

  周肃灵哧的一笑,戏谑的说道:“我问他周肃灵在哪里,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他眼睛微微一眯,手指点着桌子,一顿一顿的说道:“他说不知道。”说完意味深长的和凌老爷子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就是不肯说,言下之意……‘皇上‘是肯定逃了。

  凌老爷子回味着周肃灵的一番话语,舔了舔嘴唇:“看来找周肃灵的还另有其人呐。”

  如豆般大小的烛火倔强的跳动着,凌老爷子静静的琢磨着,不仅是案子的蹊跷,还有深深的担忧,正如印光所说那般:这个案子真是深不见底!

  周肃灵却在想印光最后说的那句话:叶落终要归根。周肃灵眉梢微微一抖,原来如此。印光也似乎察觉到事情背后有一股蠢蠢欲动的势力,他在暗示自己探访的方向?还是又是什么原因不方便明说呢?

  ……

  “张大人,您找我?”

  “钱喜善的底查出来没有?”洗心院北司衙门里,首座张大人心不在焉的问道。

  邓通和毕竟那天搞砸了差事,心里正愤愤不平,加倍的努力查案,恨不得掘地三尺。他抬起头,铿锵有力的说道:“卑职严加拷问,问了点线索出来。”

  “哦?”张大人眼皮一抬,咳嗽了一声,伸手轻轻一点:“说。”

  邓通和走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太祖皇帝大行之前,曾秘密见了几个臣子,貌似是托孤。”

  “托孤?”

  “另外还安排了几个大内高手,以防万一。”邓通和最后“以防万一”四个字说的刻意的重了一些,神色凝重的看着上司。

  “有哪些人?”

  “托孤臣子中,驸马都尉梅殷便是其一,已经派人去江都秘密盯住了。另外,有个老太监被问到钱喜善时,提到一个蹊跷名号——‘宫内七鹰’。”

  “宫内七鹰?”张大人指节叩着桌面,嘴里默默念叨着,目光悠悠的看着窗外,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压低了身子说道:“这个事情你不用问了,咳,我会派人去查。”

  邓通和略一诧异,有些失望,只是嚅嗫着说道:“大人,这个案子还是让卑职继续跟吧,卑职一定……”

  他话没说完,便被张大人伸手打断,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后,只听对面微微喘息的说道:“你啊,人是不错的,就是犯了年轻气盛的通病。这点,你要学学那个胡衍。”邓通和有些错愕的看着指挥使意味深长的目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有更重要的差事。”

  “请大人示下。”邓通和心潮澎湃,正是将功补过的机会怎能放过。

  “那夜独斗蒙面人的那个老头儿,凌江河,咳咳……你要留心那个人。”指挥使大人拧着眉头,一字一顿的说道。

  邓通和眉梢一跳,自己也对那个老头子充满了好奇,暗自也不得要领的琢磨过:京城坊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高手,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大人睨了他一眼,指节继续轻轻叩着桌子,过了一会又补了一句:“胡衍那头也要盯着,据他所说,那夜在天牢之中,他在印光那里一无所获。”张大人说到这里虚握着的手在空中一停,瞳仁电光火石般的一闪,转瞬即灭。

  “他的话我一点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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