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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句话时,落欺颜眼眶酸涩,对面的娆看了也很不是滋味。
这场战役对于上澜翳是劣势的,除非能再次囚禁上澜暮,否则便是九死一生,因为那女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就算是死,也会在最后一刻催动渡魂。
这个事情,他知道,上澜翳当然也知道。
“这一次,你不许失约。”
抬眸凝向那双金瞳,落欺颜沉声命令。
“好。”
男人笑着颔首,倾身吻上她的额头,表示自己一定会信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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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丝,湿润了大地。
晶莹的露水垂挂在翠绿的细叶上,缓缓滴落。
夜寂然,漆黑的竹屋内,耳边充斥着滴滴答答的雨声,男人一袭深色长衫清绝出尘,抬手轻柔抚上榻上熟睡的女子,月光下的眸底眷恋深深。
“七七,我虽痛恨命运,却也感谢它,正因为如此才能遇见你。”
带着微颤的唇轻落在那嘴角处,如蜻蜓点水般。
放下支起的竹窗,上澜翳垂下的手用力攥成拳,目光移至屋外,离去的步伐坚决而快速,有些事容不得他踌躇不前。
月澜对他的意义重大,绝不可能让其断送在上澜暮的手中!
屋外的雨水下的越来越大了,一颗颗砸在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原本紧闭双眼熟睡的女子,却湿了脸颊,落欺颜呼吸变得急促,倔强的不让自己哭出声,抬手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皓腕,睁开的湛瞳中悲伤遍布。
最近心中隐隐感觉有事将要发生,希望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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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澜翳离去后的第二天,娆就搬了过来,帮忙照顾落欺颜的身体。
随着肚子的凸起,落欺颜感到连日来总是乏力,每天都要睡上近六七个时辰,除了娆煎的补药外,饭量也变得很小。
花季将过,正反闲来无事,落欺颜采了许多追忆制成了干花,放进竹篓中摆在屋内当做空气清新剂,因为娆说过,这种花有助于睡眠,对身体有益。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么久以来上澜翳只送来过一条传信蛊,说一切安好,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养胎,而落欺颜也照做了。
此处与世隔绝,外界不管发生什么事落欺颜也很难得知。
这几日,入潋峰总是会散出一股若有似无的烟雾,天气也变得不似之前那般清澈,而是灰蒙蒙的,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娆,我总觉得你有心事。”
药炉前的躺椅上,落欺颜浅睨着身前的银发男子,淡淡言语。
这些天,她虽装作不知情,但却不瞎,能清楚的看到娆眼底的担忧和猜疑,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而他始终闷着不说。
那日,落欺颜当着他俩的面说出要把这孩子留下时,明显接收到娆神色中的一抹欣慰。
“你……七七,你别多想了。”
娆先是一愣,随后变得很不自然故意撇开脸躲去那双敏锐的眼眸。
“是么?真的是我多想了吗?”
喝光圆几上的补药,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和娆谈论这个。
酸涩的药味充斥着口腔,女子垂眸不以为然的继续开口。
“上澜暮既能控制得了东辕,又何必将一个小小的月澜放在眼中,很显然她的目地并不是什么族主的位置,这件事我能看得透,翳又怎会不知?他这么急于回去找上澜暮,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个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落欺颜眼神清澈通透,容不下丝毫的欺骗。
“是什么事让他宁愿不顾一切的也要冲破封印,哪怕不得善终!?”
瓷碗落在桌几,放出刺耳的响声。
“七七……你?恢复记忆了!?”
娆惊讶的看着对面从躺椅上悠缓起身的女子。
那双眼中有着他曾经所熟识的物质,不容他心存侥幸,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真正的落欺颜。
“阿颜!!”
就在这气氛凝重时,洛寻觞的到来无意化解了此时的难堪。
见到屋内心思各异的男女,洛寻觞狐疑的将手中大包小包的包裹放于桌上,而后走向落欺颜。
“你们……怎么了?”
小心翼翼开口,洛寻觞总觉得自己来的时间不对。
轻叹一声,落欺颜垂眸坐回躺椅,情绪也稍稍平息不少。
“寻觞,你怎么来了?”
“我送些补药给你,还有几包你爱吃的糕点。”
指了指满满一桌子的纸包,洛寻觞不自觉的将目光转移至女子微凸的小腹上。
真不知道这女人和那怪物生出来的是个啥,想想都觉得可怕。
“洛王,可否……在外稍等一下,我与七七有些事要说。”
捡了几根细木丢进了药鼎,娆眸色微暗。
“哦……嗯好。”
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洛寻觞看了眼诡异的两人,这才听话的走出了竹屋,顺手带上了门扇。
光亮瞬间被掩去了大半,屋内弥散着浓郁的药香,袅袅云烟。
两人相对而望,一站一坐。
“对不起,我刚刚语气不太好。”
落欺颜低头柔声开口,脸上略带歉意。
只要一想到上澜翳会瞒着她去做什么疯狂的事,自己就感到如坐针毡,无法冷静下来。
“七七啊。”
娆缓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身侧的竹凳上。
落欺颜抬眸看他的脸,只一眼便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
此时的娆露出一种极度哀伤复杂的表情,就算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落欺颜还是难以维持以往的镇静,用力拽住了他的衣袖,咬牙质问“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见女子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模样,娆终是不忍欺瞒,低声诉说。
“二十多年前,月澜有两位继承人,也是一对双生姐妹,姐姐叫上澜曦,妹妹叫上澜暮,从出生起就身负神咒,引魂和渡魂,姐姐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用性命催动了引魂术,却不想招来的是一缕魔魂,也就是现在的族主……”
“那上澜暮想要的是什么?翳的命吗?”
落欺颜看着绕,追问道。
闻言,娆只是摇头否认,转而将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
“那个女人要的一直都是神魂,上澜翳于她从来就不是阻碍,因为上澜暮握有族主的命脉,就算到最后真的输了,也不过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听到这里,落欺颜怔忡呆滞。
那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他!?”
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落欺颜用力握着娆的双手,目光急切。
“除非……能在上澜暮运用渡魂前,杀了她!!”
对于这种与生俱来的咒术,娆也并不知其是如何催动的,只是,能想到的唯有这个方法了。
现在的上澜暮修炼了傀儡禁术,善于蛊惑人心,不好对付。
“这几日,山中遍布迷烟邪雾,只希望我猜错了。”
“难道说……上澜暮她来了?!”
“不错,她如今功力不知几何,想来是用了李代桃僵,别忘了,她最终的目标是你!七七,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种禁术所造出来的人偶,神识想通,不仅样貌声音,就连气质性情都和本体如出一辙,上澜翳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不想那女人竟会找来的如此之快。
“走?为何要走?又能走到哪里?这难道不是一次最好的机会吗?”
落欺颜拧眉沉眸,杀意顿现。
如今恢复记忆,她自然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娆,老实说,若我运用能力的话,能不能杀了她?”
她侧目看他,眼底抱着一丝决绝。
“能,只不过……我怕你身体吃不消,而且那上澜暮绝非善类!”
娆担忧回答。
落欺颜的魔气就算是上澜翳也是比不上的,只不过一旦全部释放,后果如何不得而知。
“娆,这一次我并非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渡魂术,于我难道不也是致命吗?若我选择不作为,你觉得上澜暮有可能会大发慈悲的发过我吗?”
“神魂是我的,想要来夺,就拿命来换吧!”
“娆。”
落欺颜忽然唤他,在他还没有回神时开口。
“带着洛寻觞即刻离开。”
“七七!!”
“阿颜,我不走!!”
紧掩的门扇被人从未一把推开,洛寻觞怒气冲冲的踏了进来。
并非是他偷听,而是这竹屋的隔音效果确实不好。
好吧,他承认凑得有些近!
只不过,这女人又想一个人去做什么舍生取义的事,他不许!!
“洛寻觞?!”
落欺颜顿时感到头疼万分。
“我不管,我今天就住下了,看你往哪儿跑!”
“别胡闹,这不是儿戏,别忘了,你是一国之君!!”
见男人不讲理的言语,落欺颜蹙眉怒斥。
“洛国没了皇帝,还有九皇叔,而我没了你,还剩下什么?”
“你若执意让我走,我就偷偷跟着你,我不管!!”
洛寻觞屈膝半跪在地上平视着榻上的女子,目光固执而坚持,毫无任何让步。
“也罢,你别给我添乱就行,我对你没什么要求!”
思索片刻,落欺颜终是拗不过他,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