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她被王玉琴的表情吓到了。
王玉琴不是没跑过，然后被他爸用窦点连哄带骗的带了回来。她一进门，便是一顿暴打。磨破边的皮带驾轻就熟的从腰间抽出，节奏有序地落在她的背上、腿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不满六岁的窦点就在旁边哇哇大哭，跟窦建成的咒骂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浑然一出人间悲剧。
可她只觉得他们很吵。
将耳机塞进耳朵里，跟着磁带里纯正的英语发音，一个单词的一个单词的朗读出声。她靠在窗边，时不时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真想快点搬出去。
“你想干什么？”思绪回到眼前，窦苗问道。
“我想走。”她直视着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窦苗终于读懂她眼睛的讯号，揉揉鼻子问：“你想让我帮你？”
王玉琴没有否认。
窦苗笑起来：“王玉琴，你别忘了，我妈是怎么死得？”
“可我也遭报应了不是吗？”
听起来有点道理。
“但是，”窦苗凑近她，笑得阴恻恻的：“够吗？”
王玉琴心里发毛，许多邻里跟她说，窦苗是一个好姑娘，懂礼貌、嘴甜、从不再背后嚼人舌根，可她从未觉得，在她眼里，她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小恶魔。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给钱吧。”窦苗坐直身子，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拿你的钱，替你消灾。”
王玉琴暗暗咬紧后牙槽，她爸是吸血鬼，她是小吸血鬼，两父女没一个好东西，“你要多少？”
“不愿意？那就算了。”窦苗起身要走，王玉琴连忙拉住她，早有准备的从兜里摸出两万块钱放在她面前。
厚厚的一叠钱放在桌上，连窦点都瞪大眼睛。
“这么多？”她本想狮子大开口，结果没等她开口，王玉琴已经把嘴给她堵上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两万块对于王玉琴绝对不是小钱，甚至可以说是一笔巨资。她愿意拿这么多钱出来，这肯定不是一件小事。
“我走以后，你把窦点照顾好。”
“你连窦点都不要了？”窦苗太诧异了，她这便宜弟弟，虽然看着不怎么聪明，但其实成绩很好。一直是王玉琴的全部希望，这次连儿子都不要了，怕是真的豁出去了。她认真起来：“你外面有人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
窦苗把钱收起来，装进书包里，转头看向窦点：“听见没有，你妈不要你了。”
这一头，豆大的眼泪，从窦点眼睛里掉落出来，但他很懂事的做着作业，连头没抬一下。
看来，他早就知道了。
“晚上你爸回来，你好好劝劝他。我就趁着那个时候走。”
“行。”窦苗全然没放在心上，起身回到房间，书桌上摆放着小孩用得水笔，她眼睛一眯，还没发怒，窦点已经冲进来，把水彩笔收起来抱在怀里唯唯诺诺地倚在门边。
“你睡我房间了？”这间屋子是两室一厅，窦点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客厅，而她从不准他进的房子，更别说动她的东西。
窦点脸都吓白了，“没有，姐，我没有。”
“那就好。”她的脸色略微缓和。
“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她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儿，回答道：“不，我很爱你。”
她的目光太坦然也太冷淡，连一点儿伪装都没有，哪怕他还是一个小学生，都看出她在撒谎。
“姐，你为什么要撒谎？”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从本能而言，她十分逃避跟他们谈到爱这个字眼，因为无论答案如何，都是对她母亲的一种背叛。
“我没有撒谎。”她坚持道。
窦点悻悻走出房间。
“窦点。”她叫住他。
“在！”他兴奋地转过头，满眼都是期待，而她是目光始终很冷淡，与他眼中的欣喜形成显然的对比。
“以后别进我房间，更别碰我的东西。”
“哦。”他失望地垂下头。
晚上，窦建成回来了。他眉梢喜悦，看来是赢了钱，见了窦苗也不生气，笑呵呵道：“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搭理他。
“你是不是知道老子赢钱了，专门跑回来要钱的。”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到她旁边坐下。
沙发硬的要死，比坐板凳还难受，但窦苗必须强作轻松，“你腿怎么回事？”
“还好意思问，不就是为了你那档烂事。”他面带愤怒，随后又柔和下来，颇为得意：“不过算解决了。”
她猜到他说得是那档子事，无非就是绑了她，要求她回来领人的事。
“怎么解决的？”其实她并不关心，也不愧疚，就是为了没话找话。
“他们说断我一条腿，再也不找你麻烦。”
窦苗终于拿正眼看他，那洋洋得意的样子，简直愚蠢至极。这时，王玉琴把菜端上来，让他们吃饭了。
逼得她把嘴边的嘲讽吞了回去。
“陪老子喝杯酒。”
窦建成不仅赌博还酗酒。赢了要喝，输了也要喝。窦苗没有拒绝，甩干杯里残留的水珠，倒了两杯酒。
他非常满意，“你肯定是回来找老子拿钱，不然哪会儿这么听话？”
“那你给我钱呗。”
他立马拍了三千块钱在桌上，“够不够？”
“不够。”窦苗道
他“嘿嘿”一笑，“那老子也没有了。等下次赢钱给你寄过来。”
她没搭腔，把钱放进包里。
他的手摸上她的头发，眼睛里有着鲜有的温情，“我的女儿真好看，谁都配不上。”
窦苗眉头微皱，从他手下把头移开，“你今天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总觉得看不够似得。”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窦苗又给他满上。王玉琴从厨房里走出来，无意中把她面前的酒杯撞倒了，说待会儿把酒给她拿来，但迟迟没有拿。
所幸，两个人都不在意。
窦建成今天的酒量奇差，没喝几杯就醉了，盯着她一直傻笑。她被盯得心烦，“你别一直看着我。”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道：“今天老子心情好，给你说个秘密。你知道就行，别乱说，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