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笑哼唧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还把一只脚搭在了言修川肚子上。
言修川把他的脚挪开，踹踹旁边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吴成昭，“吴成昭，有声音。”
吴成昭咕哝道：“哪里有声音，睡觉。”
言修川听了一阵，那声音又消失了。
睡意渐渐上来，他刚合上眼皮，那声音又想起来了。这一次，他听清楚了，那声音是从院子里发出来的。
他干脆披衣下床，从后门拿了一根木棍，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
那声音越来越响，竟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嘎吱，嘎吱，有什么东西尖锐的挠着木板。
言修川趴了下来，将耳朵贴在地面。
那声音响了一阵，又消失了。
言修川返回屋子，拿了一把铁锨，用力挖了起来。
挖了一阵，铁锨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体，借着月光一看，居然是一块木板。
言修川顺着木板把土层挖开。
吓了一跳，哪里是什么木板，这是一具薄皮棺材。
他定一定神，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一定要把这具棺材打开。
将铁锨顺着盖子缝隙放进去，一压，一掀，棺材盖子就哐当一声，被他掀到了地上。
一个人……
已经烂了半边身子的人，正圆睁着眼睛盯着他。
他面目扭曲，眼神中充满怨恨，一双手正顶在棺材盖子上。
言修川看到，他的指甲都已经脱出来了，十根手指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大半夜，一个人面对这么可怕的尸体，可是他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言修川觉得自己一定经常看见死人，甚至，见过更可怕的东西。
他走近一步，轻轻的道：“可怜，还没死就被活埋了。我送你最后一程吧！”他摸摸衣兜，掏出火折子，把棺材盖劈成碎片，点燃。
尸体立刻熊熊燃烧起来，火光中，隐约看到一缕黑烟直冲而上。
言修川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伸手一摸，摸到一手的汗。
夜风吹过，他大大打了两个喷嚏。
正要回屋，忽然听到有人在耳边叫他名字。
他没有应。
那人见他不应，叫得更大声了。
他还是不应，右脚已经踩到了门槛。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不要进去。”
那人声音古怪，说的话和他们全然不同，但言修川居然听懂了。
“你是那个人？”言修川猜测，也许是刚才那具尸身的鬼魂。
那人轮廓越来越淡，声音很着急，“离开这里，快点，走。”
“为什么？”言修川追问道，“这村子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那人已经淡得看不清面目了，“快走，快走，这里有……”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风吹散了。
言修川怔怔立在原地，这人想告诉他什么，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如此惧怕？
他走进房子，里面的人依旧睡得人事不知。
他走到吴成昭面前，定定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树枝被风吹动，将影子摇曳着投射进来。
忽然言修川发现吴成昭没有影子，不止吴成昭，所有的人都没有影子。
他屏住呼吸，走到谢子笑面前，叫道：“谢子笑，起来。”
谢子笑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笑了，“三郎，这么晚了，你居然不睡？”
谢子笑生得俊美，笑得也好看。可是言修川觉得，谢子笑不该这么说话，这种神气，这种语气，就像是有人借着谢子笑的皮囊做出来的。
他抓紧手里的铁锨，冲着谢子笑的头顶打了下去。
铁锨穿过谢子笑的身体，重重落在床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一瞬间，房子消失了，吴成昭消失了，谢子笑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言修川环顾四周，他正站在河岸边，他的右脚已经被河水没过，他的衣服已经湿透。
言修川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原来他刚才一直睡在河边，如果他没有被声音惊醒，如果他们没有走出这间房子，他就会在睡梦中被河水淹没。
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是言修川，他被家人抛弃，流亡三千里。
他有一个生死与共的爱人，名叫苏落。
他想到了山上的那座房子，想到了那个神秘的老孙头。
他猛的转过身，向山上走去。
忽然河水暴涨起来，迅速没过他的身子。
言修川水性不弱，双脚一蹬地面就要离开水面。
谁知道水中忽然伸出一双手，牢牢抱住了他。
他转头，正和一张惨白的人脸四目相对。这是一张已经被泡得浮肿的死人的脸。
言修川扭住那人的胳膊，将他的身子撕成两半。
此时河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头顶，他抬头，一轮月亮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也不知道这水面有多高。他想了想，转过身子，向水底游去。
水中的浮尸越来越多，从西面八方向他包围过来。
水流越来越急，行程漩涡，将他卷了进去。
他屏住气息，身子如游鱼般在水中穿梭，终于将那些浮尸甩开。
忽然面前亮光大作，隐约看到一个人向他游来。
他眯起眼眸，等那人游得近了， 差点叫喊出来，“落落。”
苏落却好像看不到他，径直从他头顶游了过去。
此时的言修川，已经顾不得是幻象还是妖魔了，紧紧跟着苏落追了上去。
苏落游得很快，言修川要拼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追得上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哗啦一声破开水面。
“哎呀，三郎。”一个婢女被水声吓了一跳，见到是他，又高兴的叫了出来。“你居然躲在这里，若被老爷知道，又是一顿打。”
黄炳泉也来了，让侍女给言修川换上衣服。
难道又是一个幻境？
言修川一边任由他们服侍，一边暗暗打量。
还是原来那个村子，还是原来那个言家。
果然那人不会轻易放过它。
那人要对他如何，言修川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无非就是一条命罢了。
但他很在意苏落，他不知道刚才见到的苏落到底是那人制造出来的幻象，还是自己的错觉。
甚至他在心底有一种微弱的希望，也许那个苏落是真的落落呢？
黄炳泉还在絮絮叨叨，无非是昨天老爷回来找不到他，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言修川摆手止住了他，问明了老爷的去处，自己抬脚走了。
黄炳泉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三郎居然不怕老爷了？
这处宅子和元安城的言家，如出一辙，就是规模略小一点。他自出生起就待在言家，就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他要去见见言铁战，既然谢子笑说言铁战现在是村长，那么多跟他谈话总是有益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