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伤心,抱住言修川的大腿不放,“雪夫人那么疼爱我,说死就死了。我不要师父死,不要娘死。呜呜……”
他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也不生分,吧唧一下全糊在言修川的衣衫上。
言修川又好气又好笑,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谁说我们要死了。”
青儿眼中还还有泪,眨巴眨巴眼睛,“不是……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我听见了。”
“那是骗你娘的话,我怎舍得让她死。”对着青儿,言修川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他轻轻一甩,接住了青儿,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青儿是个男孩子,还是个分量不轻的小小男子汉。蓝清婉虽然疼爱他,却不能这么抱着他。
而现在言修川胳膊稳如磐石,好像抱着的不是一个小肉墩,而是一根羽毛。
“师父,带着我飞啊!”青儿得寸进尺。
言修川侧头看他。
青儿嘿嘿傻笑,一脸天真无辜。
言修川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足尖一点,带着他飞了起来。
青儿高兴得哇哇叫,自己飞和别人带着飞,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言修川神色温柔,调整姿势让青儿坐得更舒服些。
这是他的孩子,他愿意宠着他,将世上一切珍宝都捧到他面前。
龙靖云正在院子里喂鸽子,忽然见地上掠过一道影子,抬头见是言修川便大叫了一声。
言修川拍拍青儿的脑袋,“我们下去。”
青儿正飞得高兴,很不愿下去。但他不敢违逆言修川,便鼓着腮帮子瞪龙靖云。
龙靖云被他瞪得莫名其妙。
言修川看到他手里的鸽子,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青儿,你自己去玩。”
青儿机灵,“我知道你们有话要说,哼,总把我当小孩子。”跺一跺脚,做个鬼脸,一蹦一跳的去了。
言修川无奈摇头,“这孩子若长大了,可不得了。”
龙靖云笑道:“不是有主人看着嘛!青儿虽然顽皮,出不了大错。”
“这鸽子,能飞到天刹海吗?”言修川忽然问道。
龙靖云想了想,肯定的道:“能。”
言修川写了封信,装进竹筒,看着鸽子飞上蓝天。
“希望这几日天气晴好。”他喃喃道。
“主人……”龙靖云欲言又止。
“你担心什么?”
龙靖云看着言修川,“主人的这封信是送给蓝教主,对么?”
“不错。”他并没有刻意隐瞒,龙靖云知道他也不觉得奇怪。
“主人是想让蓝教主派人接走蓝姑娘,对么?”龙靖云提高声音,“主人是否想过,蓝姑娘一走,陛下会如何对你。”
“他不会杀我。”言修川淡淡的道。
对,陛下确实不会杀主人,但主人和陛下之间的那点情分也就荡然无存了。从此之后,只有你死我活。主人身为臣子,若想活,只有造反一途。
臣子造反,纵观古今,即便成功,也会背负千古骂名。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主人和郡主成亲吧!”
“郡主?”言修川一时没回过神来,“丹阳郡主?”他觉得好笑,“你怎会想到这个。”
龙靖云一急,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主人和郡主成亲,便是皇家的人了,陛下再恼恨主人,总会顾念几分。再说……”他舔了舔唇瓣,“再说,倘若主人举兵,黄袍加身,也能名正言顺一些。”
言修川哈哈大笑。
龙靖云被他笑得羞恼,“靖云说错了哪里,请主人指正。”
“你方才的神态,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谁?”
“丹阳郡主。”
龙靖云愕然,“她……”她竟然也想利用主人。龙靖云气炸了,倘若那刘萱此刻站在她面前,他必定一剑将她的头颅砍下。主人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刘萱算什么,没有了她,主人也能娶别的宗室之女。
他越想越觉得对。与其让主人跟这样一个不好掌控的蛇蝎女子共度一生,不如娶个不那么能干的,却很温柔贤惠的女人。
言修川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靖云,你何时抢了媒婆的生意?”
龙靖云被他揶揄得脸红,知道他是不想自己插手他的婚姻。
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啊!他朝菊院的方向投去愤恨的一瞥,没关系,那贱人很快就被送回天刹海了,从此和主人天涯一方,永不相见。
龙靖云从未像今日一样,希望鸽子飞回来。
他天天数着日子,鸽笼却总是空空。
菊院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据传话的人说蓝清婉气定神闲,还学会了种菜。
真有闲心。龙靖云冷笑,这个笨女人,莫不是以为主人要和她一同赴死吧!也不想想,她配不配。
雪府防卫森严,为了确保蓝清婉万无一失,言修川还特地增派了人手。但在严密的防卫,总有疏漏的地方。这天夜晚,菊院闯入了五个黑衣人,劫走了蓝清婉。
龙靖云挥手,弩箭如雨倾下,射中了一个黑衣人的大腿。他身子一歪,从墙头栽倒。
“追。”他大喝一声,率先追上。
“不必追了。”言修川喝止了他,“蓝姑娘在他们手上,贸然追去会伤了她。”
“可是不追,我们如何得知蓝姑娘被带去何处?”龙靖云急了。他绝不是担心蓝清婉的性命,倘若蓝清婉死了,主人就会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但一个活着的蓝清婉,会渐渐随着时间流逝磨灭回忆,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活人,又怎么争得过死人呢?
而言修川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放心,我沿途布下埋伏,他们必不会走远。”
龙靖云半信半疑,人员调度由他一手安排,他竟不知何时布下埋伏。他觉得言修川有事瞒着他。
言修川确实瞒着龙靖云。他一跟那些人交手,就认出是天刹海的武功。若不是他故意现出破绽,这些人哪能轻易逃脱。
如此也好。
言修川看着暗沉沉的天色,被蓝玉的人接走,回到天刹海,再不理会江湖纷争,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于自己……
他噙着一抹轻浅而落寞的笑,黯然离去。
蓝清婉被点了穴道,身子不能动,神智却是清醒的。当他看到言修川被那人一掌击退时,若不是口不能言,立时便要惊呼出来。
怎么会?
元安城中竟有如此高手,能一掌将之击退。这等功力,恐怕就连她的父亲,潇湘教主蓝玉也做不到吧!
不,不是那人功力如何高深,而是言修川故意落败。
是了,他若败,那是他愿意败。
那些人似乎也有些惊讶,警惕的看着四周,唯恐他布下陷阱。
暗笑,言修川若要杀了他们,何必布下陷阱?一人足矣。
腰肢被搂住,飞上墙头。两边景物急速往后退去。
城门近在咫尺。这样的时辰,没有手令,绝不能出去。她仿佛看到了城楼之上士兵们韩光烁烁的兵刃。
嘎吱嘎吱,沉重的城门被人推开。
仅容一人通过。
他们几人便乘着马匹,从缝隙中冲了过去。
无人拦阻,无人叫喊,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流出眼角。
山路崎岖,那些人下了马,让它们自行离去。山上刚下过雨,土地还是柔软的。凌乱的马蹄印子印在上面,清晰可见。
“娘希匹,看他们还能追得上。”一人扯下面巾,露出满脸络腮胡。
蓝清婉在天刹海住了多年,不说个个都认识,至少也认识了十之七八。而能被父亲派来的人,一定是值得他倚重的。可是这些人,她竟一个都不认识。
心中起了警惕。
她能感到无数视线在身上游移。抬头,却只见到那些人浑若无事的脸。
“蓝姑娘,下了山,我们就走水路。”一个貌似头领的人解了她的穴道,“方才事态紧急,多有得罪。”
“无妨,只要能重回天刹海,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蓝清婉动动手脚,让血脉畅通。
裙子碍事,她便把裙摆扯去一截,果然方便了许多。
她想要一把武器防身,那些人却找了诸多借口。意料之中,只不知他们是谁派来的。
暗叹,三郎啊三郎,枉你一世聪明,竟亲手把我送到虎口之中。日后若知,必悔得肝肠寸断。
杀夫之仇不敢忘,但经此一事,她却不能再自欺欺人。无论言修川犯下天大的过错,无论他的心肠如何歹毒,对她的爱意是不能抹杀的。
为了言修川,她也不能死。
因为她若死了,言修川必会生不如死。
唇角微微勾起,这个傻瓜,伤心到极处,便只会伤害自己。她如何放心得下。
下山比上山更难,山路崎岖而泥泞,一不留神就滑下去。
他们必须抓住旁边的藤条,小心翼翼。
蓝清婉留心观察,她夹在中间,下面四人,上面五人,犹如一串糖葫芦。
石头长满青苔,滑腻松动。
她脚下用力,那石头便摇晃着滚了下去。
“啊!”下面的人只来得及叫喊一声,便被她撞了下去。
在这种狭窄的山路,什么绝世轻功都施展不出来。他们只能徒劳的伸出手去抓旁边的树枝藤条。蓝清婉早就盯准一把匕首,趁乱从那人腰间抽了出来,狠狠扎在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