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怪不容易的。
经过跟苏辰言短暂的相处，梁意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件对很多人来说应该挺简单的事，对她来说，真的很难，不过她这认识到可能是陈睦言爸说了什么，并不全然是她自己明白过来的，也未可知，毕竟两人相处了那么长时间。
不过还是挺不容易的。
就因为这点不容易，梁意本来已经准备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苏辰言这个人，梁意真的很不喜欢，很多点都不喜欢，每次梁意看着她，几乎完全能想象出来自己以后会有怎样糟糕的婆媳关系，她肯定是不会妥协的，所以也可以想象陈睦言夹在其中左右逢源的会有多为难。
但她如果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是不会不承认的，梁意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因为梁意觉得她连不承认的这个智商都没有。
梁意不知道陈睦言到底需不需要这份愧疚，但，不管他需不需要，要不要听，都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因为她突然出现而打断了，这算是什么呢。
“我不去你家那边。”
苏辰言嗫嚅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来：“虽然我这么说，你可能听了很不高兴，但你那个女朋友，我是真的喜欢不起来——别说我没同她相处，不了解她，这段时间你没怎么去医院，她可是去的勤快的很——这点我确实谢谢她——我跟她相处了，虽然还并不是太了解，但就这一点了解，我就可以断定，我不喜欢她，之后再了解的深再相处，我也不会喜欢。”
梁意：……
行吧，跟她相处过的人，确实是不喜欢才是常态，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就白青柠一个朋友。
梁意心里很明白，她毛病多的都要用箩筐来装的，别的不说，她确实是看谁都感觉像是在看智障，智商是她评价人的唯一标准，年龄资历都通通靠边站，苏辰言……智商硬件确实低，又偏偏还有点倚老卖老的性格，她的想法是，不管她怎样，哪怕是真的错了不够好，梁意这种做晚辈的，首先应该做的，也是尊敬。
陈睦言没说话，就看着好像不大开心的样子。
梁意看着他，觉得挺开心的，明明这种护短不怎么对，可是人毕竟永远没办法做到绝对理性，有人毫无缘由的这样偏向你袒护就相信你，总归是一件让人觉得开心的事。
“那您意思是……要去我外公外婆那边？”
陈睦言是不大赞同这个决定的，虽然他其实也并不大真的想让她同梁意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他已经可以预想到到时候他会是怎样一种头疼的状况，但……他也一直都不赞成他妈有一点什么事都要回娘家，又不是刚出嫁的小媳妇儿，也这么一把年纪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陈睦言不太在意面子之类的身外事，简单来说。就是不怎么要脸，自然也就不怎么尴尬了，这算是难得会他觉得有点尴尬的事。
“他们也那么大年纪了，”苏辰言也很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次，还是不去麻烦他们了……”
陈睦言有些不明白，那她到底是准备怎么办呢，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那个别墅住着吗，独居，这其实对于很多老年人来说不算什么太匪夷所思的事，相反，这才是很多老年人生活的常态，但对于他妈来说，基本上是没有实现的可能的，就算这场变故太大，确实改变了她很多，这么多年习惯以至于形成的性格，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她想改就改了，说能改就能改了。
“我准备出国了，”她顿了顿“去找你哥。”
这下陈睦言同梁意都愕然了。
“怎么突然这么想，”陈睦言愣了一会儿，笑了起来，很明显的安慰的意思“妈，我知道你就喜欢我哥，但也不至于嫌弃我嫌弃成这样吧，出国，可不是说出就能出的啊，您这么大年纪了，异国他乡的，别的不说，您大学毕业之后还接触过英语吗？您去怎么跟别人沟通交流啊？”
老年人，最怕的就是孤独，他妈，还格外怕，陈睦言都没办法想象她一个人，言语不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会是怎样的心情。
“说什么呢。”苏辰言瞪了他一眼，瞪完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是没什么立场这么理直气壮的责怪他的，于是拍了拍他的胳膊，是带着安抚意思的，就是因为不太熟练，看着很勉强的样子，再联想方才她说的那些话，要是给人看见了，更像是陈睦言不孝顺不要自己妈似的了。
“在妈心里，你们真的都一样的，”苏辰言说的很诚恳“可能妈有些地方做的不对，给了你什么误解，妈给你道歉，可是妈心里，真的也是有你的，妈做这个决定，也不是因为你。”
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
“也不是不是因为你……”
越说还越乱了，苏辰言放弃了把自己关于这方面的想法说清楚。
“算了，反正妈的意思就是，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墓碑上，就只是墓碑上，没给那张已经黑白的照片分过去一点“在这里，总让我想起来你爸。”
现在陈立对于她来说，想起来，并不是一件很令她觉得愉快的事了，而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想起来他，就想起来他已经死了，不在了，不可能再哄着她宠着她了，所有的甜蜜，就全都是痛苦了。
“我也不是不想想起他……好吧，就是不想想起，”苏辰言在这件事上，也是试图挣扎了一下，发现实在是没什么好挣扎的，也挣扎不动，便放弃了“我活了这么多年，真的遇上事了，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挺脆弱的，我受不了想起你爸时候的那种痛苦，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想起他，小言，你能明白吗？”
苏辰言提起陈立的时候，是很平静的，不管是陈述他已经死了的事实，还是别的什么，都像是并没有太大的触动的样子，可陈睦言，愿意相信她这些痛苦都是真的。
“可是……”
可是他还是想挣扎一下，毕竟她是真的没去过国外，真的没有自理能力，他哥……反正在他记忆里，这种能力，也并不太有，他是真的担心，她去了国外，她和他哥两个人，都要怎么办。
“你同我哥商量好了吗？”
自从他哥去了那边，陈睦言其实都没怎么同他联系，陈睦辰不是那种会主动联系人的性格，就过去之后报了个平安，便没再联系了，陈睦言……陈睦言这边他刚走就这样那样的事，一团糟的，他实在是没想起来他这个存在感在的时候都很低的哥哥。
所以他并不知道陈睦辰那边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形。
这也让他给他妈找到了一个理由：“你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同我哥联系过吧，你知道我哥那边现在怎样吗？我跟你说，您一直呆在家里对外边不清楚，您不知道，现在的就业环境很严峻的，美国那边也是……我知道我哥很有能力，但是他一个人，还那么多年没回去了……不一定……不一定立刻就能好好安置自己是吧，您现在去，要是给他添麻烦了呢？”
这话其实说的有点过分，老年人都很怕自己被嫌弃的，陈睦言这话，是明明白白的表示了——她去，他哥可能会嫌弃她。
陈睦言也是一时着急，顾不得许多了。
直到苏辰言轻轻的拍了他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妈，我可能说的有点急，让您误会了，您知道的，也不是那个意思……”
“妈知道。”
他急着往回找补，却被苏辰言打断了。
“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之前总是那么说你，是妈不对，”她一直活的，就完完全全是个少女，急匆匆的被迫承担起了母亲的责任，毫无疑问，做的很失败，她身上一直以来也不怎么看得到一个母亲的影子，但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刻意的表现出什么母性光辉，却真正的，有点像一个母亲了。
“你爸这几天也同我说了挺多，我觉得我是明白了，可可能还是不明白，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活这一辈子也没怎么清醒过，明白不明白，现在也不大清楚了，不过，”她摸他的头“不过你好像也没怎么受我的影响，没怎么长歪是不是？那就挺好的。至于妈要出国这件事，妈知道你担心，但是你放心，妈还不至于这么没用，也同你哥都说好了，你放心。”
陈睦言这才恍然意识到，他原来，只是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