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说,只说是他加班加的太晚了,直接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着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发消息的时候又那么晚了,早上起来又不知道为什么,手机上没有消息提示。
梁意当时没多想,可能其实也多想了,但梁意对他的态度,向来都是明明白白的——只要他们两个还在一起一天,只要他肯说,她就肯信,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梁意给他的承诺。
所以现在梁意再提起这些事,只能是俱是哑口无言。
毕竟是他们两个的事,孙昊不开口,其它人都没什么资格开口,而问题是,孙昊没办法开口。
开口说什么?
他确实是在这件事之前,就已经妥协来说,就已经同柳青清不清不楚的了,他也确实,不是没接到梁意的消息,他还确实,是借着这件事给了自己一个借口,彻底放纵彻底动摇了。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都安静了下来了,梁意便也开始觉得没意思了,她就是那种你强硬我也要强硬,不管你到底说的是什么,是不是我们两个观点其实是一致的,一旦对方没了斗志,她的斗志疲软的也非常快。
其实是挺容易受外界影响的那种人,而且同外界影响因素呈现出来的,是正相关关系。
“我也很明确的告诉你们,不管你们放下没放下,反正我是放的不能再下了,我同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关系的意思是错在你们,我原不原谅你们看我愿意,而你们没有权利在背后怨我,或者因为我不知道就把锅都往我身上推,当初分手也是我的错,现在你们夫妻生活不合了还是我的错。”
其实人家有没有权利,那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就算没有,她梁意干涉的到吗,她能争的,也不过就一个道理。
那就先把这个道理争过来再说。
这是梁意一贯的想法。
“我发自内心的,并不愿意再见到你们夫妻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随便你们怎么想,我希望今天之后,只要不是我没按时间还钱,就不要再见面了,就算真的是我没还钱,也最好是在法庭上见。”
“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有什么家庭问题你们自己解决,”梁意伸手推了一把,低着头盯着他的意面不知道已经神游到哪儿了的陈睦言“发什么呆,走了!”
路过柳青清:“不是我不掏钱,是他说的他请我吃饭的,。”
这是梁意说的。
“青清,我们改天有空了恐怕还要聊一聊。”
这是陈睦言说的。
“梁意。”
孙昊忍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了梁意,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比如他的婚姻生活是真的让她很不愉快。
柳青清很爱他,这毋庸置疑,但她那么多年养成的娇贵脾气,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没在一起的时候,她还能尽量克制,尽量是一副娇俏可人的样子,或许她其实也并没有克制,只是没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不需要别的什么爱啊情啊,距离就足够蒙蔽人的双眼了。
他受不了她不经意间就脱口而出的如果没有我和我爸,你现在会是怎么怎么怎么样——越是不经意他越是觉得像一把刀在往他心里扎,他其实也受不了他越级调任总经理之后公司上上下下的风言风语——他本来以为他可以忍受的了的。
但他其实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无坚不摧,尤其是当所有的负面的情绪都无处可说的时候。
不论感情,他们两个也应该是无论三观还是想法都很合得来的朋友啊,她怎么就这么绝情啊,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能说忘了就忘了的吗?
梁意其实也并不如同的脚步那样坚决。
毕竟是真的很爱过,就算她一贯不拖泥带水,就算确实是他背叛在先,她也是希望他既然做了决定,也能好好的,而有些话,也真的是很想诚心诚意的劝一劝他。
比如。
不管怎样,都结了婚的人了,好好过吧,她又不是不喜欢你,也就是脾气大了一点,人家从小宠大的大小姐,脾气大一点不是很正常吗,我脾气这么差的,你都忍了那么多年,她我看着也就偶尔发发脾气,也还就是想要你哄哄她,你哄哄不就完了。
可是她没办法说出口,柳青清和陈睦言都在这里,虽然一个是除了孙昊父母,跟孙昊在法律意义上关系最近的人,一个是跟她……嗯,现在关系还算还行吧,可她还是没办法说出口。
毕竟这些话,没有他们两个几乎算是相依为命的那些年,谁听起来都太有歧义了,他们两个听起来或许还尤其有歧义,何况她还刚刚放足了狠话,再说这些,也确实让人听着有自己打自己脸的意思。
所以她只能毫不犹豫的往外走。
可是她同孙昊,真不愧是分手了的,越来越一点灵犀都没了。
“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我们两个人,就几句……”
柳青清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根本都不去想他到底要说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场合,当即就要站起来同他闹,却又不得不在陈睦言很意味深长的眼神下忿忿的坐下,四个人,如果每相邻两个人之间都有一条线连起来,他们四个,就是再规整不过一个四边形。
很不稳定的一种图形构造,但在他们四个中间,却构成了一种很微妙而异常稳定的平衡。
“孙昊,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梁意停了下来,但是没有回头,所以她这些话,虽然叫着孙昊的名字,却更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管做什么决定,从来都不后悔。”
“但其实哪儿有人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呢,我又不是神,有些决定做了之后,我自己想想,也觉得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但是我从来都会让自己后悔。”
梁意重新迈开了脚步。
“因为,不管是因为什么,回头的样子,都实在是太难看了。”
梁意在前边走着,陈睦言就在后边跟着,亦步亦趋的,不远不近刚好三步的距离,可以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又不至于离她太近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压迫感让她厌烦。
陈睦言非常擅长的分寸感。
所以走了一段路,终于还是梁意先忍不住回了头:“你……”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就先看见了陈睦言正无辜的眨巴着的眼睛:“我饿了,为了出来找你,我中午都没吃饭,刚才那家餐厅的意面太难吃了,我就尝了尝,都没吃。”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一点语气,很孩子气的:“而且我也不想吃那个谁的饭——不是他掏的钱吗。”
梁意没忍住笑出了声,又伸出食指去戳他的额头:“你幼稚不幼稚啊?”
他反倒是正了颜色:“梁意,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之前一直天花乱坠想起来什么叫什么,刚搬进来的时候为抱她大腿会特别甜的叫她姐姐,后来再熟一点了,反倒开始规规矩矩的叫她名字了,梁意,两个字,一板一眼,字正腔圆。
那种很乖的样子,总是比叫姐姐还更能让梁意心软。
一个不注意,真心话便说出来了:“是啊,确实是不开心,虽然当初闹的挺不愉快的,但其实我并没有想过让他过的不好,我想我们两个就算不是同彼此在一块儿好好的,也都应该是好好的……算了。”
说着说着,梁意忽然一摆手,不说了:“这种一起走过很艰难的岁月的感情,你这种小孩子是不会明白的——我也跟你说不清楚。”
很艰难的岁月,一起走过,这几个字有点戳到陈睦言了。
但梁意同孙昊同甘共苦的时候,他还在学校或者天真烂漫的打架闹事发泄过剩的荷尔蒙或者每天朝九晚五的背书做题准备应战高考呢,这是他没办法去改变的他和她的过去。
“我真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圣母病啊。”
明白归明白,难受是难受,所以陈睦言一开口,终究还是有些没好气。
但话确实是真心话。
只不过随便路过一个认识梁意的人听了,大概都会觉得是嘲讽,梁意这个人,你跟她如果真的不是非常非常熟的话,是绝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的,一来不敢,梁意不说话的时候,是非常高贵冷艳的,又脾气出了名的差,都没人敢靠近,自然没人知道触发她圣母病的条件原来只要服个软撒个娇就成了,她只是吃软不吃硬,所以二来就简单了,二来大多数人不知道。
“那可不,”大概因为说的是实话,梁意也并不怎么生气,轻轻的往他脖子上掴了一下“我要不是圣母病,我能把你捡回家,还让你在我家呆这么长时间吗?不是饿了吗,天天就你事儿多!想吃什么,快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