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无措是突如其来的,然后来了就不走了,梁意直到推着行李箱走进房间,把东西掏出来放下来收拾好又弄乱,躺到床上躺尸的时候,都还是懵的,整个过程也是无意识的。
这算真的是闹掰了吗?
梁意后知后觉的想,以后会真的不再纠缠了,还是,就依旧是小孩子脾气,闹完了,消气了,她都不用给一颗糖,只用很吝啬的笑一笑,就又粘上来了。
可是这真的很累的啊。
永远是你在妥协你在主动,感情应该是让人觉得快乐的一件事,这么心累的讨好着,真的还能快乐吗?
真的没所谓吗?
脑海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到处乱飘,飘来飘去,也没飘出来一个结果来,暮春时节的柳絮似的,只让人觉得愈加心烦。
不想了。
不过这也睡不着了。
梁意从床上直起身来,起的有点猛,眼前黑了好长时间才算是缓了过来,又给自己泡了杯糖水灌下去,才算不这么虚了。
这次的谈判很重要,而她不仅要负责商务这部分,到时候还要直接上谈判桌的,要准备的东西多了去了,她在这里想这些是做什么,想就能改变问题了吗?她不是早就决定一刀两断了吗,如果就因此陈睦言就放弃了岂不是更好,没放弃……没放弃不就同之前一样吗,都两个月了,早都习惯了,这还有什么担心的?
梁意打开了她的笔记本,从硬盘中拖出来一个文档放在桌面上。
可是,她想要与陈睦言一刀两断,也不是这样的一刀两断啊,她想让陈睦言在她印象里总是美好的,也并不想自己在他的记忆里面目可憎……
怎么还想?
梁意就在这样循环往复的矛盾挣扎中工作了两个小时,工作效率,那可想而知,梁意一向是讨厌这种没效率的工作的,所以坚持了两个小时之后,就也烦了,往床上一趟,给自己塞了两片安眠药,窗帘一拉,大白天的蒙着头睡觉去了。
一觉睡到晚上七点。
不管是不是强制性睡眠,精神总算是好一点了,连带着一直烦躁的心情也稍微好一点了,梁意从床边摸出手机来,有一个未接来电,是余缈的,还有几条微信,看时间,应该是打电话没接,比给她发的消息,看内容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说她已经都同刘副总说清楚了,刘副总也都是为了工作,并没有别的意思,人还是很好的之类的云云。
最后一点题,刘副总毕竟是前辈,职位也在她之上,让她今天晚上去请他吃个饭,两个人和好了就成了,别再因为这些小矛盾到时候耽误了工作,那可就不好了。
梁意拿着手机出了会儿神,其实余缈说的也挺有道理的,各自有各自的立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谁都不会觉得自己是有错的那个,所以就这么一点破事儿,非要较真争个是非对错,意思在哪里呢,差不多也就行了。
她先退一步就她先退一步。
她倒是忽然间又随和起来了,由此可见,女人果然大多数都是反复无常的生物,梁意这种自视甚高自我感觉十分与众不同的也不例外。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化了个妆,都大晚上了,挺没必要的,但不化妆显得好像不够庄重,且她这个年纪,底子再好,不化妆也有点没法看了,她有自知之明,就不要去辣人家的眼睛了。
她住在2108,刘副总住在2110,就在对面,她发消息过去,没人回,梁意想着也挺近的,说不定是在忙着工作没听见呢,她直接去看看应该会显得更有礼貌更有诚意一点,就直接到对面去敲门了。
没人应。
梁意敲了很长时间都没人应,中间有遇到两个同事相约出来吃饭,大概是因为今天的事,她毕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破天荒的同她打了个招呼,梁意很僵硬的回了一个,然后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是高冷,顺便问了问有没有人看到刘副总是不是出去了。
都说没看见,而且梁意想着,余缈都说都说好了,他会把晚上的时间腾出来同她吃一顿饭的,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应该不至于答应了再放她鸽子这样给她没脸,所以她电话叫了楼下的服务员。
“请问,是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
这酒店虽然位置偏了一点,不怎么好找,但服务倒确实是很不错,梁意电话刚打过去,就有服务员立刻上来了,很彬彬有礼的问她,服务态度特别好。
“帮我把这个房间的锁打开。”
服务员愣了一下:“这是……您的房间?”
“不是。”
梁意否定的非常干脆利落:“我同事。”
“那不好意思,”服务员笑的很抱歉“那恐怕我不能为您开门,维护顾客的隐私是我们的义务,您同这位顾客之间的关系,并不足以您行使这项权利……”
“我知道,”梁意打断了她,她并不是很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听她的长篇大论,陈睦言就住在这一层,虽然不知道住哪儿,但就这么一个楼层,遇见的概率,恐怕并不会太低,她现在不是太想看见他——因为并不觉得自己能耐到能同时处理两件这么麻烦的事。
“但是我同他约好了这个时间吃饭,我已经在门口等了挺久了,还敲了很长时间的门,里边都没有回应,我其它同事也没看到他出来,他身体并不是很好,我怕他一个人是在里边出了事……”
都是编的,也没约好,也不知道他身体好不好——她又不是他媳妇儿,当然更不会觉得他那样精力旺盛到白天还想跟他们一群人玩舌战群儒,晚上就虚弱到出事了。
就是想让服务员把门打开而已。
梁意的逻辑是这样的,不管他这个行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给她没脸,她都需要打开这扇门。
如果不是,他可能就是工作忙的忘了或者出去了没人看到。她这个行为就是对他的关心,再没有比着更情真意切的表达方式了,不管是他本人直接看到还是经过他人转述,应该都对他们两个关系的改善有着莫大的效果。
如果是,她这个行为还是对他的关心,他答应了她的——虽然是间接的,这个时候反悔给她没脸,这个委屈她就这么受了?不可能,她鞭尸也要把他鞭出来,愿不愿意这顿饭都得跟她一起吃了,他让她难受,她当然也得给够他不痛快。
嗯,她这个人就是怪小心眼儿的。
一听是这么回事,那服务员不敢耽搁了,也顾不得什么顾客的隐私权了,赶紧给她开了门——毕竟这年头,万一是在酒店里出了什么事,酒店担不起这个责任,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个服务员先进去的,梁意在后边跟着过去了。
她是想着万一刘副总看着有人进去真不顾形象的恼了,她至少也算是有个挡枪的。
她怎么这么聪明。
梁意在心里洋洋自得的感叹着。
然而这感叹很快就被一声惊呼打断了。
惊呼是她跟前的那个服务员发出来的,给正思绪正漫无目的的跑马的梁意吓了一跳,也激起她的好奇心了,她也随着那声惊呼探出了一个头来。
刘副总躺在地上,像是倒下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周围椅子文件什么的,都乱七八糟的,眼睛也歪了,镜腿儿戳在脸上,一副跟他平日板正矛盾冲突特别大的狼狈,脸色是很诡异的青灰。
梁意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真出了什么事了吧?
那个服务员显然是很训练有素的,但这种情况,她毕竟一个小姑娘,也不太敢贸然上前——要是本来没什么事呢,她这一碰给碰出来什么事了,那才真的是撞南墙的心都有了。
“小姐,您看……”
她强压住心中的惊悸,回过头来向梁意询问意见。
“我看什么看,先打电话叫救护车!”梁意这才后知后觉的怕起来了,她也不敢上前,虽然她平日里看起来像是挺胆大的那种人,但生死这种,实在是太沉重了,梁意并不觉得她能承受的起来。
小姑娘跑着出去电话了。
梁意后来想起来,才觉得有点不太明白她当时到底要跑出去,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了,当时她看着刘副总青灰的脸色,整个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她应该上前去看看的,但是她不敢,她是很想要出去的,但是她又不能,她发现同事晕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自己却跑了,这全是怎么回事?
这时,门口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想了起来:“那个,我听见这边挺热闹的,是有什么事吗?需要……需要我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