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并不太知道这所有事的来龙去脉——她虽然长的好看,但毕竟不是仙女,就匆匆瞥了一眼,哪儿能就看的清清楚楚的了呢,但是她本能的不喜欢这个女人咄咄逼人的态度。
何况看着她这样一听说可能没有钱就立马不吭声的势利姿态,她又护短
“所以该找负责人找负责人,他方才不是同你说来了这件事专门有人负责吗,专门有人负责你知道什么概念吗,他们这么大的一个项目都不一定有专人负责的,说明他们对你的事已经够重视了,你好好跟着程序走,钱绝对少不了你的,你要是非得在这儿闹,那不好意思,我们不介意走法律程序。”
陈睦言可一点都不想走法律程序,但梁意三言两语就把他代表了,他也什么都没说,就站在旁边笑着看着她,一脸疲惫的释然。
大概是梁意的神情实在是太坚决了,方才还吐沫星子横飞恨不得生吞了陈睦言的女人动摇的有点厉害:“那……”
这个时候,那女人手机响起来了。
梁意没说什么,倒是陈睦言很绅士:“您接电话,没事,我们一直等着您的,什么时候谈都不急。”
“你怎么来了?”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真的,一晚上就听着这么个女人在这里不停的说,一眼没眨,言语还不堪入耳的,是个人都觉得累,可是看见梁意,他下意识的就想堆出笑来。
“啊,”他脸上做出来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昨天晚上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他是约了梁意的,然后他因为这边的事爽约了。
这放在别的情侣身上,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肯定早已经闹起来了,梁意从来不会,因为约会这种事。如果陈睦言不提醒,她能忙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如果陈睦言现在不提起,她可能都想不起来昨天他其实还约了他。
但是歉还是要道的,这是态度问题。
“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你看,要不,改天我登门给你赔礼道歉……”
梁意瞪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一直上扬的嘴角扯了下去:“行了,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这么假笑了——这到底怎么回事——要是涉及什么商业机密不能说的话不说也行。”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抱怨的,这种时候,还说昨天晚上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是做什么,在自己面前还要装模作样吗,但她什么也没说,还是因为,这种时候,他一个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她不能也跟着不懂事啊。
“没有。”
“公司新项目,工地赶工出了事,两个农民工从脚手架上掉了下去,死了——这你应该知道了吧,”肯定是知道了,昨天深夜媒体就开始铺天盖地的了,微博,百度,立言动用了手头上所有的资源都没能压下去,她虽然现在不是这个行业的了,但都到这种程度了,知道应该也并不算是很难。
这就是蔡志成同他说的绝对不会给媒体那边走漏风声。
陈睦言面无表情。
现在还不知所踪。
“刚才那个,是其中一个死者的妻子,刚巧也在这边工作,好像是在做家政,这我不是太清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赶了过来。”
死者出事,医院第一时间通知家属,死者家属第一时间知道消息,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当时医院可并没有通知家属呢,家属就赶过来了。
这中间到底已经有过多少龌龊了,陈睦言不得而知。
他抬起胳膊揉了揉眉心,那一个笑终于还是撑不住了:“这次就是其中一个,另一个还正坐火车赶着来呢,听说,可是比这个还要厉害……”
“怎么出的事?”
既然他说能说,她自然要详详细细的问清楚,这里边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比如,如果就是普通的事故,工人的操作失误,主要责任在他们那一边,那按照程序来就成了,反正事实在这摆着,她就算怎么告怎么煽动舆论都不怕的,陈睦言为什么要在这儿跟她那么低声下气?
“安全措施偷工减料,出事第一时间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试图把这件事压下去,要不是,这两个人或许本来可以活的。”
梁意沉默了一会。
她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到底该说什么,她是同情那两个农民工并且担忧他们死去之后家庭的生活的,但这件事,倘若真是陈睦言奸商,为了节省那么一点费用酿成的事故,她骂一骂也没什么问题的,问题是立言到底什么样子她能不知道吗,制衡制衡再制衡,陈睦辰在的时候还一点实权都没有呢,别说他一个小毛孩子了,这又不能算作是她的的错,他最多,也就只能是个领导责任。
骂他,对于解决事情屁一点用都没有。
“谁负责的这项目?”
“蔡志成。”
梁意想了一想,对这个人还有点印象,平时为人特别端着,仿佛自己高人多少等似的,好像,同陈睦言之间有过矛盾。
“现在人呢?”
“找不到了,”陈睦言一摊手,在梁意面前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我来医院还是他陪我来的,但自从方才那个受害者家属缠上我之后,他就找不到人了。”
果然是有问题啊。
“这事是他做的吗?”
“八成是,这种偷工减料吃回扣的事,只要是个项目经理都会做的,就算不是,肯定也同他有关系,毕竟是他直接负责的项目,就算谁想要做点什么也得从他眼皮子底下过,”陈睦言的笑容有点苦“但我不知道他跑什么,就算他做出这样的事,闹出了人命屎盆子却扣在了我的头上,我恨他恨得牙根痒,我一个汉献帝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啊,最多找几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或者富二代下班路上截住他把他打一顿出出气,就算这消息是他捅给媒体的我也不至于做什么更过分的啊,也在公司这么多年的,怎么一点老成持重的风度都没有,我爸肯定会护着他的这都不清楚吗……”
“他捅给媒体的?”
梁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蔡志成这样做的目的:“立言倒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谁知道呢,”陈睦言这个时候倒是无所谓起来了“反正人现在也找不着了,说不定将来还会死无对证呢,发愁他,那可真是有的发愁的。”
“你坐下来,让我靠着歇一会儿,”陈睦言扯着梁意的袖子,又撒娇“我都一整个晚上没睡了,你让我歇一会儿。”
梁意真的是对这样的陈睦言没什么抵抗力,一方面,她有点生气他现在这样这么重要的事还一点都不上心的状态,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是有点心疼,尤其是他这样什么都不肯对她说的样子。
所以瞪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在他一脸眼巴巴的笑里往前走了一步。
也只能走了这一步。
方才去接电话的那女人冲了回来,发了疯一样,直接从她和陈睦言的两步路中间穿了过去,一头撞在了陈睦言的身上,陈睦言还没反应过来呢,又两只手都上去了,抓他头发——够不着,就抓他脸,揪着他的领带往下揪,一边撕打着一边声嘶力竭的骂着?
陈睦言再不是个东西,也重来没对女人动过手的,何况在这样慌张的情况下,他只能下意识的一退再退。
离得距离稍微远了一些,便稍微能听得清楚那女人已经喊劈了的嗓子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你们这些钻进钱眼儿里的东西,你们不是人啊,你们为了那一点钱,那么高的地方,你们一点安全措施都不做,害的我男人从上边掉下来,还见死不救!你们坏了八辈子良心,你们这些人,现在就应该下地狱,就应该给我男人偿命,一命换一命,反正我家男人死了,我们家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诸如此类。
陈睦言的眼眯了起来,谁同她说的这些?
她跑出来的那样突然,梁意一时也是懵的,等她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其实也没什么用,她虽然嘴毒的像战斗力无比强悍一个能打十个,但那毕竟是口头功夫,她从小到大都生人勿近的,其实真没同人打过架啊,所以也只能站在那里,难得手足无措的看着那女人凶猛的往上扑,陈睦言狼狈的往后退。
最后还是医院的医生护士过来给拉开的。
梁意一看陈睦言,衣服衬衣扣子被扯掉的都没几颗了,衣领大敞着就不说了,脸上还躲闪不及给那女人挠出来了好几道印子,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脖子上,细细的血从伤口里往外渗,衬着他本来就白的有些过分的肤色,一时间,竟有些邪神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