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言不关心政事，他平日里公司的文件都没怎么认真看过，还闲着没事去看新闻呢，那不是他的风格。
但这件事，他确实是有所耳闻的。
从他妈每天同他爸说的那些絮絮叨叨的八卦里偶尔听见的，其实也并不怎么偶尔，因为这件事，她妈絮叨了挺长的时间，翻来覆去的说——因为她同柳青清妈关系好嘛，那段时间柳青清妈经常同她约一约诉苦来着。
真是那段时间给陈睦言烦的——他每天只是偶尔被迫听一听都烦成着，也不知道这些她说了无数遍的事，他爸每次听，怎么还能脸上总挂着笑，望着他妈的眼神自带柔光特效。
不过后来一想梁意，便顿时了悟了。
要是梁意愿意这样说，再怎么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他也愿意听，成天什么都不做不睡觉不吃饭也愿意听。
只不过梁意显然是什么时候都不可能这样的。
但他只是知道市长要倒了，还没来得及知道新市长是谁呢，立言这不就出了事来了吗，他好久都没回过家了，自然也没能再能从他妈的絮叨里了解到这件事的新动向。
所以新市长到底谁啊，初来乍到的就给柳桥勾搭上了，可真有本事。
“新市长是原来的副市长，并不初来乍到。”
陈睦言闻言才真的小小的吃了一惊：“这么说，他是帮着外人把自己小舅子给坑了啊，我还以为他就是事后捡了个漏呢。”
“眼看大厦将颓，不推一推白不推。”
“哦，这么心狠手辣啊，那会杀我们两个灭口吗？”陈睦言顿一顿，忽然又问“你也是因为觉得立言大厦将颓，所以才推了推吗？”
“不会，我们两个死了就没人给他们背锅了……”陈睦言这话也没个明显的转折，袁志成都回答了一半了才反应过来陈睦言方才问得不止一个问题，他皱起了眉头“我没有推。”
袁志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有点奇怪，他对于旁人看法的观点从来都是：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觉得对的是一定要去做的，我的想法不是你们这种蠢才能理解的，你们这些蠢才也不用妄图用言语来影响我的判断，并不能影响。
但是反正他就是解释了。
“出了事之后他找到了我。”
其实就算再不要脸，这种事说起来还是挺丢人的——背叛两个字，横竖左右来写写出花来该不光彩还是不光彩，何况还是背叛之后还是这样一个狼狈的下场。
袁志成老脸有点红。
“我当时别无选择。”
“哦，”陈睦言明白了“就是当时在医院的时候，我被缠着没顾得上你，他觉得你现在这样走投无路实在是有机可乘，便找到了你，同你说让你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他，最好是能有影像资料之类切实可靠些的证据，然后他就保你无后顾之忧之类的——你觉得这个条件还不错，就一股脑儿的都给了说了是吗？”
袁志成不说话了。
“那不是应该挺好的吗，你们俩携手扳倒立言，将一切法律和道德都践踏在脚下，走上人生巅峰——哎，那后来是怎么忽然闹到这种要跟我关在一起的地步的？”
袁志成算是彻底听出来陈睦言话里的讽刺来了，他有点恼怒，然而还是什么都没说——都是事实，有什么可说的呢。
陈睦言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他虽然同袁志成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觉得他很知道袁志成的为人，这个时候看起来诚恳好说话又知廉耻有愧疚的，只不过觉得自己的出现对他有利罢了——或者能带他走，或许就只是能跟他说说话而已——这也是现在的他很需要的。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点好，都值得他费尽心力把他身体里为数不多的那一点善调动出来，善的他自己都发自内心的相信自己是真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狗改不了吃屎，他不信。
“袁叔叔心虚什么呢，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可心虚的——也不必怕我，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想要找你算账，也有心无力不是？”
袁志成抬头看他，显然是……不大相信他说的话。
就如同陈睦言永远不会相信袁志成会真的善良一般，袁志成也永远不会相信，陈睦言就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胸无大志懒洋洋好说话的样子。
巴掌打在谁脸上谁知道疼，他也不是那些年轻人，一巴掌还不够长记性。
陈睦言站了起来。
他本来一直是躺在地上的。
虽然他同柳桥没什么仇什么怨，但他曾经对柳青清做的那些事，他不信柳桥不知道，就算需要一个他来背锅不能杀，但居然也没趁机踹他两脚在他脸上划两刀以泄愤，这也是让他很纳罕了。
所以这里有床有沙发的，他却直接就在地上躺着——躺的时间应该还不是很短，因为虽然地毯挺厚的，他一动，还是腰疼胳膊疼的。
这也不足为奇了。
毕竟不舒服，所以陈睦言躺着同袁志成说了这几句话，觉得头晕头疼没力气的状况都缓解了许多了，便自己撑着地爬了起来。
腿还是有一点打弯，但别的地方都还挺好，除了后脑勺那一钢管的伤，不过他摸过去，已经结了痂了，后遗症是头有点疼，不过并不妨碍行动，身上也没有锁链什么之类限制行动的。
陈睦言走了两步，确定自己行动是没有被限制的，在这个空间里。
“你干什么？”
袁志成警惕的看着向着自己越走越近的陈睦言。
“袁叔叔也太胆小了吧，”陈睦言对他的嘲笑毫不吝啬“当初偷工减料害死人的时候，也没见袁叔叔这么怕——放心，我不准备对你怎样，至少打你一顿泄愤是绝对不会的，虽然很想，但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按年纪算，你确实算得上是老人了，我下不去手。”
陈睦言越过他，往窗户边走了过去。
窗台上有很厚重的窗帘，陈睦言拉开，大片大片的阳光掉进来，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刺眼。
眯着眼睛适应了好半天才适应了。
现在是白天。
“你在这呆了多上时间了？”
袁志成一愣，还是回答了：“大概七八天。”
他同柳桥也不是一见面就闹掰了的，两个人还是有过一两天的蜜月期的，后来就哄着他哄到这儿来了嘛，他当时也确实是太过于心急了，就轻信了，才让自己落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那时间倒是对的。
陈睦言把窗帘拉的更开一点，视野便也稍微开阔了一些——其实也没开阔多少，或许只是心理安慰。
看来没发生什么他被人打晕了，现在醒来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沧海桑田之类的玄幻事。
挺好。
陈睦言站在窗户边看周围的情况，往下看，他们所在的楼层，大概有二十层楼的高度，窗户的玻璃是钢化玻璃，他方才粗略的在屋里环视了一圈，觉得这里应该是酒店，很豪华的那种，再根据柳桥的职业来稍微推断一下的话，这应该还是柳家的酒店，要不然，他们也太肆无忌惮了些。
虽然是酒店，但应该做了特殊的改造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桌椅板凳沙发都固定在地面上，也并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尖锐的能砸开钢化玻璃的，是没有。
好，现在退一万步假设，陈睦言的骨头足够硬，就算没有工具，他硬生生的撞，把这落地窗的玻璃给撞碎了——他也不敢跳下去，二十层的高度，跳下去，陈睦言除了死想不到别的结局，虽然有话说不自由毋宁死，但这显然不是陈睦言会有的观点。
周围很繁华，高楼鳞次栉比，他们这一栋楼，应该并不算太显眼的一栋，因为陈睦言眼尖，虽然这扇窗户特意开在了并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的对面，但陈睦言还是从对面写字楼的玻璃上依稀看出来了双子楼的影子。
双子楼是地标，那当然是双子楼最显眼了，其它的同双子楼比，都算是不太显眼。
根本都没出CBD。
想想也是，这么豪华的酒店，就算不是CBD附近，也总不能开在郊区，大差不差，差不多就行了。
不过柳桥可真是比他想象的要大胆多了，反正要是换作他，他是不大敢这么放肆，毕竟能万无一失的事太少了，比如就算玻璃结实，也总是能碎的，他真给碎掉了把袁志成扔出去，CBD，他不信闹不出一场轰动来，轰动之下，他在想脱身，恐怕就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了。
“你要做什么？”
陈睦言的眼神，让袁志成觉得有点怵。
但是陈睦言本人是一点吓到别人的自觉都没有，还冲着袁志成笑——他一笑就更吓人了。
“想着怎么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