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言从疼痛中醒来。
方才他不是试图挣扎一下嘛,就是实际证明,一对五,在他身上,反正是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的,面前那个男的拿着他手机摁着他手,另一个从从容容的走到他身后冲他脑袋上一棍子抡下去,他还没完全成型的挣扎便以失败而结局了。
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再然后便是在这里被疼醒了。
陈睦言挣扎着睁开眼睛,但如果发自内心的说,他并不想睁开的,这个过程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跟早上六点钟的闹钟一样,且冷静理智的想,打也被打了,该被弄到什么地方也被弄到了,他恐怕睁开了也没什么用了,说不定还因为睁开眼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被杀人灭口了呢。
不过陈睦言又想,他不能总是这么丧,还欠徐彤彤一个交代没给她呢,不是他自夸,虽然他这样,但现在的立言,如果他都不能给她一个交代了,恐怕就没人给了,她又不是之前的那个泼妇——一想起之前的那个泼妇,陈睦言就对徐彤彤充满同情,就她那样的闹法,最后肯定不管想要得到什么都能得到的,徐彤彤又不闹,她安安静静的就想要一个交代,却反倒不能有,那这个世界也太让人失望了——她还年轻,能别失望还是别失望了。
——其实他应该从那个女人入手的,陈睦言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所以还没睁开眼睛就开始咬牙切齿的了,就那么欺软怕硬还蠢的样儿,找个人几巴掌过去恐怕知道的就说完了,何至于一时热血上头反倒走了远路还给自己弄到这种境地。
很是让陈睦言长吁短叹了一会儿。
还有梁意,本来看着就不怎么喜欢他的样子,亲都只给亲了那么一次,他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说不定她转头就给他忘了相亲去了,然后一年结婚两年生娃幸福没满——她想的美!
陈睦言想着想着自己还跟自己生起气来了,他那么不容易才追到手的,怎么到最后就这么便宜她了?他不要,能跟梁意过一辈子幸福美满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相爱相杀相看两厌的,也只能是他一个人。
果然是一想起梁意就有动力了。
陈睦言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并没有想象中很刺眼的阳光,有光,但是很柔和,洋洋洒洒的洒下来,一点都没让陈睦言觉得不舒服。
是在室内。
陈睦言想,想想也是,只要不是已经被抛尸杀人了,囚禁还是绑架,一般都不能在室外的。
不过这不管是囚禁还是绑架,都环境太好了点吧。
刚醒过来,陈睦言不大有力气,所以什么姿势躺在那儿就依旧还什么姿势躺在那儿,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打量到了一个熟人。
而且巧了,那熟人也在直勾勾的看着他,且看样子已经看了挺长时间了。
陈睦言就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真巧,袁总监,我到处找你,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在这儿见着你了。”
是袁志成。
袁志成依旧看着他,冷冷的,不说话。
陈睦言倒是不介意,自己说自己的:“早知道你在这儿,我可不管放心的昏那么长时间——总觉得你会趁我昏迷着捅我一刀的——不管怎么说,感谢袁总监不杀之恩。”
袁志成发自内心的不愿意同他这个小破孩儿贫,但他又不得不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睦言反问:“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把我们俩搞到一个地方的,应该是一个人吧,但问题是,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我需要你说出来这个人是谁才能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啊,当然,袁总监要是不知道的话,那就算只当我没说过。”
袁志成没想到陈睦言是这个意思,也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真的是假的,因为某些前尘往事,陈睦言一开口,袁志成就下意识的觉得这是挑衅。
但是想了想,他还是说了,毕竟他真的好多天,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袁志成有些畏惧这种他仿佛被全世界遗忘了的感觉,他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他的存在。
“柳桥。”
陈睦言挑了挑眉。
柳桥是柳氏的掌舵人,不同于立言这种似是而非的,柳氏就是家族企业,且资格非常老,从柳氏父亲就开始做起来的,原来只是食品加工经营,也没做出来什么大的起色,不过资本的原始积累倒是够了,柳桥性格很强势也很果断,他一接手,当即就把整个柳氏的经营大方向都改了,开始做房地产,不过由于进入市场早晚的缘故,虽然很成功,但是一直没能做的过立言。
立言同柳氏的关系,说是分庭抗礼,有点牵强,柳氏确实是同立言还有距离,各个方面,立言都还能拉柳氏比较大的距离,但如果说立言是业内的龙头老大,柳氏绝对是老二那一个,无可争议的。
所以两家公司的关系,可想而知了。
这么多年来,良性竞争恶性竞争都有,虽然他同柳青清妈关系还不错,之前还一直在他跟柳青清之间乱点鸳鸯来着,但两家公司的关系,真的是算得上一个水火不容的——明明做的很不错,却还是要屈居人下,能容了那才是怪了呢。
所以袁志成投奔的是他,指使那个女人闹的应该也是他,一直在孙老板背后扶持他两个媒体的还是他,用来当枪吗,武器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全面越好多多益善的,很容易理解。
所以在他不知道被关到了什么地方,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反倒是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有点……哭笑不得。
这其实也并不是一个很难猜到的答案。
陈睦言想,稍微想一想就应该能想到的,且他掌握的线索不算少了,根据他从小对柳桥叔叔的了解,他也确实是能心狠手辣到做出这种事的人,结果没想到。
所以他不是惊奇而是有点惭愧。
“那为什么会把我们两个弄在一起?”
这陈睦言是真不明白,之前一直堵着他不让他知道吗,一副就算杀了他也要让他不明不白的走的架势,怎么突然之间,就把他跟袁志成弄在一起了?袁志成会不知道自己投奔的是谁吗?他虽然很大的可能性不会同他说,但万一呢?你看现在就万一了吧,他就随便问问袁志成就说了,他都什么还没说呢。
而且,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地方是关人的吧,袁志成,精明还是有一些的吧,他跟了柳桥,肯定是因为有好处吧,多少总是有一点的吧,难不成所谓好处,就是给人关起来?
那他们两个……可真是有情有趣的很。
“因为我们两个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互相交流什么都没有关系,打起来把对方打死了也行,只要不是试图逃跑到时候没个背锅的让立言有了翻盘的机会,怎么都成。”
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陈睦言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孔夫子这句名言,是以虽然袁志成他们两个关系并不是很好,他还是抬起头冲着袁志成笑了:“要不,解释一下?没明白。”
袁志成白了陈睦言一眼。
也是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了,要是平日里,他再不待见他——他确实是一直都很不待见他,也不会直接给一个小辈这样的脸子瞧的,但是自从在这里一个人呆了那么长时间之后,他总有种这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的感觉,也觉得金钱名利地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人生还是痛快恣意些好——相当圣人的觉悟,就是不知道出去得见天光之后还会不会这么豁达。
白了一眼之后还是说了。
毕竟豁达,毕竟恣意。
“因为他已经勾搭上了走仕途的人,对付立言十拿九稳,就算我们出去乱说什么也一点妨碍都没有了。”
那之前……
之前难不成没勾搭上吗?
陈睦言以为一直是勾搭着的,毕竟市长秘书是柳桥小舅子,亲的,一直关系还挺不错的样子,这么年过年没不送礼的,柳氏发展到今天,相当一部分也是靠了这小舅子一直这么帮忙。
没勾搭上之前就那么嚣张啊,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
陈睦言一直以为他们一群富二代已经挺目无王法的了,如今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佩服,佩服。
“之前当然也是勾搭上了的,”袁志成索性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是中途市长出了点事,贪污受贿,连累了他小舅子,所以就耽搁了,不过柳桥这个人很拿得起放得下,一看见小舅子出事了,果断借着这机会推了一把,从而抱上了另一条大腿——就是新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