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大约是陈睦言这样满满的诚意终于打动了他——提什么都不如提钱有诚意,孙老板一咬牙,就准备说了。
没说成。
他刚开了口,门口便窜进来一群人。
本来孙老板还准备冲陈睦言嚎一嚎的:不是说好了我说你给钱吗,你这还找人来砸我场子算是怎么一回事?这我还没说呢你就这态度,到底还有没有合作的诚意了——诸如此类的。
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呢,自己就发现不对劲了——掐的这么准,准的都让孙老板怀疑,他们并不是恰好赶上了,就是一直蹲在门口就等着他说这些出来,然后一棍子砸在他的头上,在他永远都没办法再说出来这些之前,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们动手是有正当理由的——还有有些规矩,没写在纸上不是就没有了,自己心里既然明白,就别怀着侥幸的心理,非要自作聪明,那就拿命来长记性。
但孙老板的怀疑其实很没有道理,因为这群人冲进来,手中的钢管,并没有直接往他没剩下几根头发的脑袋上招呼,而是砸在了陈睦言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小姑娘身上。
如果孙老板不把事情想象的那么复杂,也不把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的话,原因其实很容易想明白的,那个小姑娘离门口最近,他们动起手来最方便,而且她是背对着他们的,防范最薄弱。
不过很遗憾,孙老板的脑容量比较有限,对自我的认知又总是有误差,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钢管已经真冲着他的脑袋来了。
哪个男孩子能没有过一个中二的时期呢,尤其是陈睦言这种到现在都还觉得全世界都不爱我的,可想而知,中二病犯的时间肯定特别长,所以别看他现在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还清秀文弱的不像话,拜年少时三天两头被警察叔叔叫去写个检查的中二时期,其实拳脚还可以,对外界风春草动的感知,也还算是敏锐。
所以那钢管冲着徐彤彤的头砸下去的时候,他虽然也背对着门口,却感知到了,并且来得及做出了反应——他把徐彤彤的头摁在了自己的怀里,胳膊横上去,硬生生的帮她接住了这一下。
没办法,虽然感觉到了,但毕竟没有提前做好会有这种突发状况的准备,他没那样大的本事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两个都全身而退。
钢管砸在陈睦言细瘦的胳膊上,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操!”
陈睦言骂出了声。
他从小到大,虽然总觉得父母对他缺少关心,但不得不承认他父母确实也挺惯着他的,骂都是很少的,别说打了,就算极其偶尔的打,也就是打屁股象征一下意思意思也就算了,等到大了,他有钱,也会做人,拉帮结派都是他是头儿,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疼,受过这样的憋屈。
然而他胳膊疼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硬生生的又给自己憋回去了,这个时候哭起来了,太丢人不说,旁边还有一个已经吓得连躲都不知道了,他突然哭起来了,她能怎么办呢。
他对她确实一直都愧疚,那种你觉得不应该是怨你偏偏就是因为你的愧疚,他已经欠她一个爸爸了,总不能让她再出事。
“别慌!”
陈睦言握紧了她的手腕:“你就躲在我身后就成了。”
他扯着她躲过了一根轮过来的钢管,压低了声音:“我帮你拖住他们,你看准时机从这儿跑出去,听见没,就是觉得他们放松警惕了的时候,要快一点……算了,到时候你记得看我眼神,我跟你一示意,你就走。”
徐彤彤觉得她被陈睦言扯来扯去来回的晃,胳膊都快要断了,可还是断断续续的担心他:“那……那你怎么办?”
“我一个人的话,完全不用担心啊。”
徐彤彤不知道她算不算是听出来了他的弦外之音,或许,只是她多想了,她觉得他实在嫌弃她,可是,就算真的是这样,她也就是有被嫌弃的理由啊,是她想要一个公道,可是她除了添麻烦,什么都做不了。
徐彤彤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自卑的人,可这一瞬间,她觉得她的天空里铺天盖地的就四个字:一无是处。
确实一无是处啊。
除了学习好一点,但是学习好一点有什么用呢,学习好能让她爸爸不用出来这么拼命,能让她爸爸活过来吗?能找到凶手吗,能给自己一个交代吗,能帮他们拜托现在的困境吗?
她也不是在鼓吹什么读书无用论,就是一个人开始丧的时候,真的觉得整个世界的天都是灰的。
她在这边自怨自艾的时候,那边陈睦言已经开始同对面谈判了。
“我说哥们儿,”陈睦言扯着徐彤彤一退再退,终于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所谓相对安全,其实就是他们至少现在不怎么能有办法怎样他们俩的地方。
陈睦言举起了手,笑得特别客气:“能别一上来就动手能先谈一谈吗?”
人不太多,就五六个人而已,带着口罩看不清楚脸,但是身手,真的非常专业,不是随便找来的小混混的级别,陈睦言也并不是超级赛亚人,一对二最多对三勉强应该还行,五六个,还是专业级的打手,他说他能单挑,到时候打脸给谁看啊。
所以还是谈一谈。
“我不问你们因为什么,”陈睦言又扯着徐彤彤退了一步,看着远处也没能幸免于难的孙老板,幸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没打要害,还在哼哼唧唧的能说话也能听见他们说话“他我也不问了成吗?我自己回去查——开个玩笑,我没什么要找到幕后黑手的兴趣,只是想找到我们公司袁总监,这我兄弟他爸,这么多天不见人他挺担心的,我知道这些同你们说应该没什么用,你们应该也不大想听,所以,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说,让我们走成吗,想要钱,我给你们,现金转账都成——就是现金没办法现付。”
离陈睦言最近的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非常随意好说话的,好像方才想一根钢管把人闷死的不是他们,就是声音刻意压的很低:“我们要的也不多,三十万,实不相瞒,是我们主顾要价的两杯,接受了,给钱,我们放你们走。”
“不多,”陈睦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二次交易,当然要涨价,我懂的,哎,你们支付宝账号给我念一下,我给你们转账。”
陈睦言拿着手机从相对安全的角落里走了出去:“要不你们自己输也成——你不用跟着过来,呆在那儿就成了。”
陈睦言看着虽然怕还坚持要跟着她过来的徐彤彤,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自己走过去,她就可以从旁边的窗户跳出去逃了,这是一楼,跳下去也没事,她又瘦,窗户那儿能跳下去的。
徐彤彤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的低下了头。
陈睦言走到了他们面前,手机递到了他右手侧的那个人的手里,那个接了过去,但是陈睦言没有松手。
与此同时,陈睦言身后传来桌椅倒塌的碰撞声,慌张纷乱的脚步声,还有玻璃碎掉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乱七八糟的。
接手机的男人给旁边人了一个眼神,那个男人便要追出去,这个时候,陈睦言开了头:“不是我们公司要员,出去不会把从这里听到的任何同立言内部能说的上话的人说的,因为她根本就见不着,见着了也没人信,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自己也绝对分析不出来什么,跟我也并没有什么私人的关系,并不能用来要挟我,受害者的家属,年纪轻轻就没了爸,想要一个公道而已,兄弟,积点德成不?”
陈睦言面前的人笑了一下:“都这个时候了,你操心的事儿还挺多的。”
但是另一个男人却没有再动了。
陈睦言松了口气:“不管你们到底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孙老板幕后到底是谁——就是操纵一个舆论而已,而且我也没证据,就算我有证据判刑了,这也有期徒刑的标准都够不上,用得着这么一副非要我的命的架势吗?况且法治社会,光天化日的,怎么,你们该不会还真准备把我和孙老板,都杀人灭口了吧,真的,要我说,多大点事儿!”
陈睦言絮絮叨叨了挺长时间,其实他之前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话多的人,但是今天,这可真的说的是够多的了。
所以他现在不大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