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觉得她的头都要炸了。
没别的事,就一个原因——陈睦言找不到了。
是十三个小时之前的事,听说已经报案了,但是未满二十四小时,警方也不予立案,所以立言上下现在也是乱成一锅粥了,他不在的时候,也没谁能觉得他是个能拿主意的人,他不在了,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就算他只是个空架子,没这个空架子还真不成。
乱的没办法再乱了,一群乌合之众反倒自己琢磨出了主意来——警方不管的话,要不我们自发去找找?
然后乌合之众毕竟是乌合之众,出出来的主意自然也是馊主意,当即便被众人翻着白眼否决了,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头脑健康四肢健全,能突如其来的就丢了吗,咱们公司现在怎样一个情况大家心里可都明白,他要是诚心只是想跑路了,我们去哪儿找?
又说,八成是咱们公司风水不好,你看,袁总监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找不着了,现在陈总也是,我觉得咱们得找一个风水大师过来瞧一瞧,哎,那谁,你不是认识一个大师,很灵的吗?
其实现在有心情在讨论这些的,大多是底层的员工,高层的早忙着推卸责任焦头烂额去了,毕竟死了两个人,立言不可能不负责的,现在最直接的两个责任人都没了,谁知道到时候抓着他们谁来顶包呢,何况立言这眼看着就要大厦将倾了,他们混到如今的地步,当然不至于整个身家性命都压在立言这一棵树上了,但毕竟是靠立言起家的,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金钱还是在立言这儿的,这一倒,一个处理不善,说不定真要一觉回到解放前。
底层的那些员工就不同了。
立言怎样,对他们有关系吗,有,但是多大呢,也就跟小区物业费涨十块钱那么大的关系,是啊,现在找工作挺难的,所以如果可以,他们当然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但就算工作难找,既然当初立言都能录取了他们,就证明了,他们再找一份工作的能力还是有的,立言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工资也没比别的地方就高了多少。
他们一个打工的,感慨一下意思意思也就成了,还真巴巴的去操心去了,那就有点蠢了。
白青柠看起来就像有些蠢的样子,一直忧心忡忡的。
她不太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梁意到底要怎么办,甚至于想着想着,她忽然想起来梁意应该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犹豫了好久——他们部门领导一直告诫他们对这件事三缄其口——虽然这肯定也瞒不住,但谁没事儿给自己找不痛快呢,毕竟这不是还没散呢,他们不是还在呢吗,这个月工资还没到账呢。
犹豫了好久,白青柠还是同梁意说了。
所以可想而知梁意知道这件事时候的心情了——她男朋友找不到了,失踪了,如果不是她恰好有一个在她男朋友公司工作的闺蜜,她可能过去十天半个月了,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当时梁意无名火就起来了。
但其实这怪谁呢,换作别人,别说十二小时男朋友都没联系还恨没事人一样,还觉得很正常,两个小时不见人恐怕就要跪着搓衣板好好给个解释了。是她自己太冷清,太多虑,太矜持,怕自己打扰他,怕自己会麻烦他,才弄成了今天这种情况。
怪谁呢。
梁意心里是明白这些的,不然她不至于这么生自己的气。
所以她叫白青柠:“你现在给我出来一趟。”
“啊?”
白青柠不明所以,她出去,也做不了什么呀,难不成她还能告诉她陈睦言去哪里了不成?再说……这毕竟是上班时间,虽然大家也都没工作——从出了事之后,好像整个公司就公关部在上班了……她就这么随便翘班了,不大好吧……
“出来,把你知道的都同我说一说,你都同我说了这些了,难不成还指望着我听见了还不管吗?”
梁意吼她。
“快点!”
“最近立言情况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白青柠坐那儿喝着梁意给她买的奶茶,还依旧对她对她的呼来喝去愤愤不平的“还能怎样?”
梁意看了她一眼。
白青柠就跟高中上课时不经意间瞥见后窗户口班主任的眼睛一样,顿时坐直了,态度这里的山路十八弯的回环,找到最谦恭的一种调动出来:“事故的责任认定已经出来了,检察院那边已经准备起诉了,听说要本来要起诉的是袁总监,但袁总监一直找不到人,他们那边好像就到底谁应该作为起诉对象起了分歧——具体的我不知道,听说现在还没有收到法院的传票——梁意,我虽然真的很八卦,消息来源也真的很多,但这种事,毕竟是公司高层的事,我这种底层小员工,真的了解的不多的。”
梁意都知道,但她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了吗,除了白青柠,她也不知道去哪儿才能扣扣索索的扣出来一点关于陈睦言的消息。
直接去公司问吗,就以女朋友的身份?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陈睦言到底有没有同他父母说他们的关系,到底怎么说的,所以直接去找他父母,好像也很不合适,且她这个脾气,她自认为是比较不讨长辈们的喜欢的,这种时候,他父母肯定都烦心死了,她再跑过去给他们添堵,给气出个三长两短的,那她可真是……罪过大了去了。
这个时候,她要是再乱发火,把白青柠都给吓走了,那便真走投无路。
所以梁意尽量的把自己那股一直在心头徘徊的焦躁压了下去,白青柠说不清楚,她就一点一点的去问,总能问出来一些什么的。
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陈睦言在失踪之前,有什么反常的吗,你仔细想一想?”
“没什么反常的呀,”白青柠回答的飞快,一看就没仔细想一想的样子“每天都在办公室里坐着叠纸飞机玩,有人送过去文件了就签字,看都不看一眼,哎,不是我说陈总,这心可真大,公司都这样了还……”
“说重点。”
“啊啊,重点……”才请你愁眉苦脸的,却也不敢对着这种状态下的梁意撒娇或者生气“重点其实也没什么重点呀,”不管明着说,暗着总是管不着的,白青柠小声地腹诽了一句“真的就同平常一样呀,早上见了徐彤彤……”
梁意打断她:“徐彤彤是谁?”
梁意这么问,白青柠觉得很诧异:“我没同你说过徐彤彤吗?”
“没有,继续。”
“哦哦,”白青柠不敢多言“徐彤彤就是受害者的家属,不是闹的很凶的那一家,是另一家,母女两个人,妈妈带着爸爸的骨灰走了,留下女儿在这边善后——挺好一小姑娘。”
梁意沉吟着没说话。
她一不说话,白青柠便自然而然的想歪了,大惊小怪的摆手:“啊呀,梁意,你可别多想,我跟你保证,陈睦言跟这小姑娘绝对纯洁的关系,那小姑娘才刚上大学,特别清纯,都不是陈睦言的审美——陈睦言不是喜欢你这种美艳大姐姐型的吗——你放心,陈睦言要是敢背着你找别的女人,我肯定会同你说的!”
她大约是觉得这话还不够有说服力,于是又补充两句:“虽然总是有事没事就来公司吧,一来公司就往陈睦言办公室里钻吧,也不怎么搭理别人,哎,你别说,陈睦言这人对谁都花言巧语的,在她面前特别真诚……”
白青柠说着说着忽然捂住了嘴,一脸惊恐的样子。
她方才到底是在说什么?
梁意被她气笑了,在她心里,她就是那种这种时候还会吃飞醋的人吗?
但心里,听到那个女孩儿在陈睦言那里原来也是特殊的,好像,确实有点不舒服啊……
这梁意当然不会说出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依旧一脸义正言辞的严肃样儿的问:“大概十二个小时,那他是昨天上午开始不见了的?当时的监控你们调了没,他失踪之前是在公司吗,是在公司里边失踪的吗?”
“保卫处的调了,我凑过去看了两眼,”白青柠有点得意,幸亏她凑上去看了两眼,要不然梁意的这个问题,她说不定还挺难准确的回答了。
“那天陈总是在公司里呆过,但应该不算是从公司里失踪的,他大概是十点左右从公司出去了,就从他办公室里边,出去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然后就联系不到人了,哦,对,徐彤彤同他一块儿出去的……”
“白青柠,”梁意打断了她,看向她的眼神也有点幽幽的“这么重要的线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同我说你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