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样爱怎么地怎么地的敷衍潦草的工作状态,陈睦言依旧忙的不可开交,签不完的字看不完的文件,好难现下来没事了,还用要有人给你找点事不成让你不痛快一些不成,他现在连同梁意见个面都是他忙里偷闲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时间。
也对他那个远渡重洋现在应该过的挺不错的哥哥越发的敬佩了,这么冗杂而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工作,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坚持下去,并且坚持的乐在其中的样子。
所以有人跟他汇报东风路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的时候,陈睦言是没怎么在意的,今天难得下班早一点,他得去找梁意。
其实说起来也挺无奈的,两个人是已经在一起了,还是梁意主动的,他却一点都没能感受到谈恋爱的感觉,不亲亲不抱抱,举止稍微亲密一点,梁意就要凶她——这可能还是她不太习惯的问题,陈睦言觉得还算能接受,毕竟,她曾经真的真心实意的拿他当弟弟过很长时间,她一时半会不好意思他也能理解。
可是她天天就真的一点都不想他都不挂念他,也是着实让陈睦言觉得有点委屈,他一天不主动去理她,她就能一天不搭理他,他一周不联系她,她也能一周就当作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陈睦言没办法怀疑,她当时同意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就是可怜他或者真的一个人太孤独了。
这些想法和念头盘桓在他的脑海和舌尖,盘桓了好几圈,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他不敢。
他怕他气势汹汹的跑去质问梁意,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是同情我,是不是就是权宜之策,然后梁意拿出她一贯对他的冷淡态度,点点头,是啊,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的话要不然就分手吧。
不管梁意是不是这么想的,她都是做得出来这样的事的。
他不分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一天走到了这种非一个人不好的地步了——何况梁意有什么好的,就会凶他,在一起了还凶的更厉害了,但是他依旧不愿意分开。
不过陈睦言觉得,或许他也并不全是就是喜欢一个人都喜欢到这种没骨头的地步了,只是觉得,这么不容易追到手的,当然要好好在一起,在一起一辈子,就宠着她惯着她把她惯的之后也这么黏着他非他不可了才行,才算解气才算痛快。
所以委屈是一回事,犹豫是一回事,该黏着还是要黏着的,穆罕默德说,山不来找我,我就去找山,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处在一种有问题的关系中,总要有一个人是在迁就的。
说不在意就真不在意,陈睦言穿上了衣架上的外套,就听助理说了这么一个司空见惯的开头,便习惯性的挥挥手,没让他再说下去。
反正他们不是总要找点事儿吗,只要不共同联合起来让他不痛快,对付他时亲亲密密好的仿佛一家人的两个人当即就能翻脸不认人,看谁给谁下绊子下的更痛快利落。
陈睦言以为是他们内讧。
后来是看他助理实在瘪着嘴都快哭出来了,才停下了他已经跨出了门口一半的脚:“一分钟,天大的事儿,一分钟之内说完,说不完,明天直接带着你东西走人。”
助理叫刘文宇,是个刚博士毕业的高材生,理论很扎实,实践很薄弱,所以就总给人一种认死理钻牛角尖的感觉,不过好在干净,他也只能就这么凑活着用了,没办法,找不到更好的了,徐妍很不错,他也有心让徐妍跟着他,那样的话,他至少能轻松一半,只是他哥一走,徐妍后脚就递了辞呈,说是要回家结婚生孩子了,这陈睦言也没办法强留,何况更深层的原因他又不是不清楚——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的,她实在是带不动。
其实如果刘文宇是个女孩子的话,以陈睦言在女孩子面前一贯的风度,肯定无论如何不至于这么凶他的,不过很可惜,他是个男的,且长相平平,再加上情商实在低,陈睦言对他的那些小错误,尤其是这种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不识时务,也就并不那么容忍了。
不过刘文宇这次的不识时务是真的有原因,所以他没用一分钟,几个字就成功的让陈睦言把已经迈出去的脚收回来了,且保住了自己的饭碗。
“陈总,东风路那边的工地出事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神情像是有些话不忍说出口,又像是实在恐惧。
“是出人命了。”
这边的项目是蔡志成负责的,好巧不巧,他刚来立言就摆了他一道,虽然实际上也并没给他带来什么损失,但当时丢人,可真是够丢人的,蔡志成一向自视甚高,如果因为这件事怀恨在心,特意搞出事来报复他,也并不是没可能的。
陈睦言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沿途的树飞快的从眼前划过去,一向总是带着笑的脸难得的没表情,这个时候,他原本同陈睦辰只有五分像的脸有了八分,原本不怎么压的住人的娃娃脸,也顿时有冷峻迫人的气势显露了出来。
比陈睦辰要有气势。
陈睦辰虽然一贯不给人好脸色看,但那只是习惯使然,实际上非常好说话的,陈睦言不一样,虽然一贯都是笑着,年纪小,经验也不足,可是笑里捅刀子这一套,可是做的很熟。
所以不笑的时候,那当然不仅仅是捅刀子了,那是直接拿着雷神的锤子往人脸上砸。
“怎么回事?”
第一锤砸在了在现场战战兢兢的等着他的蔡志成的脸上——这个时候陈睦言才发现,原来他也并不只会用鼻孔看人,也是会怕的。
“一分钟,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我说清楚,”陈睦言冷着一张脸,训他也跟训儿子一样“说不清楚,你他妈也可以混蛋了。”
蔡志成低着头,他觉得很屈辱,可是确实是他负责的项目出了事,就算是屈辱,他也不得不这样低着头受着。
“工地的安全措施有问题,又在傍晚赶工,”他语速飞快“一个工人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下去了,另一个想要伸手去拉,也摔下去了。”
“不是都摔下去了,他还拉什么拉?”
陈睦言现在的脾气很口气都非常的冲。
“当时没摔下去,被旁边伸出的钢筋挂住了。”
陈睦言皱起了眉头,蔡志成的这番叙述有问题,所以他问:“那为什么不救援,为什么不打119,你当时在哪儿?”
蔡志成是负责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不是包工头,不在现场,应该才是正常的,可是不在现场,怎么会对当时发生的事情那么清楚?所以,他当时应该是偏偏在现场的。
确实是在现场,蔡志成这个人心高气傲,一般这种人还会有另一个特点,喜欢摆谱,所以蔡志成闲着没事了,就来工地视察视察工程进度,看着那些农民工对他点头哈腰的,让他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国家领导,就做这个项目经理可真是屈才了。
“就在工地,我……我经常会来看看的……救援了……可是打119,不就让人知道我们这安全措施有问题了吗……”
不仅仅是安全措施有问题,他在这个项目里吃的回扣可不少,这建筑的质量什么样再没人能比他更清楚了,一旦闹大了,什么质量问题,豆腐渣工程,肯定也会出来的。
所以肯定不能惊动消防的——当时也来不及了,那根钢筋一弯,整个人就要掉下来的,他指派了两个在场的工人过去,这又不加钱,说不定到时候还是他们两个一不小心给人弄下去的——毕竟不专业,两个人不情不愿的磨蹭了半天,刚走到九楼,那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从十楼掉下去了。
其实倘若不是第二个人实在太瘦小了的话,应该拉的住的。
“我们?”陈睦言眼风扫过去,锐利的一把刀子一样,从眼旁扫过去,生疼生疼的——蔡志成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总是懒洋洋的年轻人都是这么锐利的“我同你说的让安全措施给省了的,还是公司给你的预拨款少的让你把安全措施的钱都得给省了——这么怕被人看出来点什么,不光安全措施有问题吧?”
蔡志成的头低的更低了,他本来低下头是为了遮挡自己怨毒的目光的,可现在,是真的被陈睦言的视线压的直不起头来。
“现在人呢?”
陈睦言烦躁的扯了扯他的领带,把领口扯的松了一点。
“已经送医院了。”
其实十楼掉下来,哪里还能有气儿呢,不过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说完这句,蔡志成仿佛又想起来了什么,蓦然抬起头,一脸邀功讨好的谄媚样子——这个时候也不孤高自许了。
“您放心,我都交代过他们了,这件事,绝对不会走漏风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