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偶尔的几场雪让绥市彻底进入冬天,路上的行人各个裹得十分严实,只留着一双眼在外面。
一行人穿着素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墓碑前跪着哭得极度昏厥的是李家父母。
李婧教唆杀人、杀人罪名成立,元旦后执行了死刑。
李家父母一辈子都没想过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天,还是送了两个孩子。
齐北本不该出现在这,是李母给她打的电话,在整理李婧的遗物时,找到了一本日记,里面夹着的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交接的地点就定下了墓地。李母什么心思齐北能猜出一二,她们定是怪罪是她们一家害死了李强姐弟俩,对于父母而言,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孩子错了。
她们以此让齐北愧疚,却忘了齐北早就不再去想这些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李强和李婧,却也不会因他们止步不前。
无论是教唆者还是实施者,哪怕他们有一刻真的悔过都好,却没有,到死李强在意的仅仅是李婧的背叛。
手上的本子沉甸甸的日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纸张泛黄褪色,封面上规规整整的写着李婧的名字。
日记的第一页是从2009年开始写的,记录着她的大学生活,写满了对家庭的绝望。连续几页都在讲,原生态家庭的重男轻女观念,从小就束缚着她,不允许住在家里,被赶到山上守山,从恐惧胆怯到杀掉第一只山鸡,写满了她的怨。
直到有一天她把一切推到了李强身上。
李强小时候有梦游症,她骗李强山上有他私藏的零食,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防身用的刀具,只等着他上山,她看着他步入她的陷阱,让父母以为小屋外埋着的山鸡尸体都是李强一人所为,在李婧的形容里,李强成了情绪不稳定易怒的人。
李婧从小虽然不被重视,但从来不说谎话,李家父母连求证都没有做,便对此深信不疑,将李强列为危险孩子阵列,饱受排斥的李强不明白问过李婧原因,李婧借此说尽父母两人的坏话,李强则在又一次和父母对峙中动了刀。
齐北倒吸一口冷气,那是的李婧才高中,居然有如此深的城府,把一家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齐北看向李母,她哭得几近昏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把恶魔留在身边,最终得到的是什么啊!?”
“最后连女儿都失去了。”
他们大概并没有看过这本日记,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眼里的好孩子并不好,坏孩子开始并不坏,他们被蒙在鼓里。
日记里夹着那封所谓的信,页面上写着齐北亲启,展开后半面纸:没想过以这样的形式告别,我该说所有人说对不起,可这么多年我并不觉得自己错了,我只是想追求我想追求的,想让你死或是想让肖立见成为我的私有,都是我的自信。你还活着,而他不属于我,你们最终也会在一起,所以我不会因此怪自己,我对不起的人只有我的弟弟,这本日记看过后就让它消失吧。
日记并不是每天都在写的,关于对肖立见的喜欢,和她在看守所里时说的差不多,她在第一次恋爱被彻头彻尾地欺骗后,唯独肖立见这个外人的安慰起到了最好的效果,也因此酿造了后来的惨剧。
齐北想合上日记,被肖立见横出手拦住,冲着她摇头:“原来还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说过那句话,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说了一句普通的话,恰巧救了那时候的她。”齐北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冰,这篇日记无疑是将过去十年里每个人承载的痛苦重新端上了台面。
日记后半部分是她策划的那场杀害,像是李婧的回忆录,做着双面人生活,一面在大学里光鲜亮丽,一面却在谋杀一个高中生。
李强入狱后,她日夜噩梦缠身,父母只当她在害怕李强,却不知道她在害怕的是向南。人一旦做了亏心事,无论做什么都让人不安,李婧除了对间接杀人的不安外,还多了一种情绪。
那就是阻碍肖立见恋爱的成就感,哪怕她不曾和肖立见在一起,也不愿意让她和任何女人在一起,她不止一次往和肖立见合作的女模特微博私信里发过威胁信,而盯上齐北就是那条公布微博。
那时,李婧还不知道北向是齐北,直到她和肖立见主动找上门,引发了后续的一切。
合上日记本,齐北生出读完李婧三十年人生的错觉。
从墓地离开后,耳朵里仿佛还能听到李家父母的痛苦声,好像回到了一年多前的夏天,暴雨天她去看陆老师的葬礼,重逢了肖立见,有了后面的故事。
他们若是没有重逢的话,会为这场悲剧画上句号吗,大抵不会,李强仍旧会想各种办法从肖家要钱,最终仍旧不会放过齐慕芝。
他们的相遇只是把悲剧加了速,结果却不是两个人能够改变的。
回到肖立见的家,齐北身心疲惫,简单的洗漱后便睡了过去,梦里见到了高中时代的向南,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朝着她挥手叫她去小卖部一起买棒棒冰,再躲在角落里偷偷看肖立见打球。
肖立见在球场是瞩目的,好像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转身去寻声音的来源,那人竟然已经站在她的近前,李婧放大似的脸凑在她面前,一字一顿地说着:“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没有!”
李婧被人拽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齐北看清那个人的脸,竟然是少年时期的李强,李强少年瘦弱的身板控制着李婧挣扎的身体,恳切地哭喊着:“为什么一定要杀人,你不是有我,我们有彼此不就够了吗?”
“北北,北北……”这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扭头却只看到一片黑,眼皮突然睁开,看到的却是雪白的天花板。
额上有沉重感传来,肖立见把毛巾拿下去,手覆上来:“你有点低烧,还说梦话,又做噩梦了?”
齐北摇头,不知道怎么说,少年时,她的眼里只有肖立见,从来没见过李强。梦里的李强也只是她照着成年后的李强缩小想象而来,从日记里知道李强的因果后,不由地想到那时候的他,姐姐为天,唯命是从,才杀了人。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想要追求的真相,却没想过是另外的悲剧,他们所有人都沦为这场悲剧的受害者,都负了责。
“北北,都会过去的。”
是的,这一切总有一天会成为过去,而他们也会有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