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单身公寓,一层楼里有六户人家,每户面积都不大,肖立见走在前面,准确地走到一户门前,按响门铃后,两个人静静第等待着有人前来开门。
这期间,齐北是紧张的,手心都攥出了一层汗,门内的人也许能给她很多答案,解释出李强为什么杀害向南,为什么明明错了却还纠缠她们这么多年,里面的人是不是也存了像李强一样的恶魔的心。
近在身旁的肖立见最能感受到她身上紊乱的气息,靠近一些握住她掌心,轻轻地揉着帮她舒缓紧张的情绪:“没事的,我在这里。”
“这感觉和考试公布成绩时很像,想知道自己到底考得怎么样,却更害怕考得不好。”
“我明白。”肖立见何尝不是一样的感觉。
门内有脚步声,伴着一声轻柔软糯的问话,门上的猫眼变了色,可她们两个人都没有站在可以窥视的视线里:“你好,哪位?”
两个人起初不知道怎么回答,静默几秒后,齐北率先才开口:“蔡医生,我们是医院的患者,家里人出院了,特地问了你的地址,前来感谢。”
“啊?”门内的人很惊讶,可能是确认了她并没有攻击性,听见门锁拧动的声音。肖立见看眼齐北努力地平稳着呼吸,放松口气。
开门后,齐北看清屋子里人的脸,同样的里面的人也在打量着她的脸,原本沾满笑意的脸渐渐凝固,接着充满异样的神色,手上慌慌张张地就要关门,被齐北更快一步用手肘拦住门框。
里面的人还想关门的动作不得不中止,以防伤害了齐北。齐北意识到李婧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连忙开口:“你就是李强的姐姐李婧对吧?”
李婧慌得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李强李婧的,你们找错人了,快点放手,我要关门了!”
李婧铁了心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盯着齐北的手,看她有一丝松懈,急忙拽住门把手要拉回门,门后一只大掌速度更快地控制门边,力气明显比李婧大得多。
齐北昂头看眼肖立见,无声的对视后,门内的李婧没见到大手的主人,第一个反应就是危险,恐惧叫了出来:“你快点离开我家,不然我要报警扰民了!”
李婧声音一大,齐北倒有点慌,肖立见安抚地拍了下她的背,从门后走出来,看向屋里惴惴不安随时要掏出手机报警的李婧,掷地有声地开口:“李婧,我是你弟弟的同学肖立见。”
不说姓名,李婧也认出了肖立见,见到齐北这张脸已足够慌张,再见到肖立见更是无处遁形,脑袋里晕乎乎地,怎么都想不出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块地,又猛地想起微博上炒了一阵子的肖立见公布女友事件,居然是齐北。
李婧鼓起一口气,疯了似的破口叫着:“我不是李婧,我叫蔡如媛,没什么事你们就快点离开我家。”
齐北不死心拦在门口:“你弟弟李强出狱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我都不认识,你要是再继续说下去,我就喊人了!”
这一次,李婧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冲过来一巴掌打掉肖立见的手,不管不顾地将齐北从门边推开,拽住门把手关上门,一气呵成。
齐北被李婧突如其来的一推,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被肖立见及时扶住站稳。吃闭门羹是意料之中的事,李婧竟然能隐姓埋名地生活十年,就证明她不愿意被人找到,过去也不想被人提及。
对于加害者的家属,大概和被害者的家属一样,想着法子地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躲着,平平淡淡又安于现状地过完一生。
可事实是,无论是齐北一家还是李婧,都没有办法平静下去。齐北直起身余光扫到了肖立见红起来的手背,深吸一口气,调匀了气息后,走到门边持续地按门铃,也不管里面的人能不能听见,声音平稳地说:“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的身份,我想说的是,我们改变不了出身和经历的命运,但眼前还能去阻止其他人变成像我这样的人。”
门内没有动静,齐北不懈地继续说:“你弟弟可能还会杀人,他在跟踪一个高中女生,你是他姐姐,难道要看着他重蹈覆辙,后半生也在监狱里度过吗?”
仍旧是一片寂静,齐北头倚在门框上,声音渐渐小下去:“当我知道我姐被害的时候,起初是不相信,接着是很悲伤,后来很愤恨,可后来就没有其他的情绪,仅仅是想念,会想着若是她还活着会什么样,我会不会一直被优秀的姐姐比下去,她又会和我袒露什么样的小心思,而我父母亲是不是也不会到今天这样惨烈的地步。我们是被害者家属,可承受的远不止失去亲人的痛苦,还有来自各类人的指责,她们骂我母亲说她没有身为母亲的意识,怎么能让孩子那么晚一个人放学回家,而我只想在家庭里扮演一个唯命是从的角色,不让父母担心,不给别人添麻烦。虽然现在做的并不好,可我仍在努力,让活着的人活着,让离去的人安息……”
齐北抽吸下鼻涕,再也说不下去了,顺着门边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门内有了动静,门锁咯噔一声被打开,李婧流着泪站在门口,哽咽的鼻音:“你们进来吧。”
肖立见走到门边,见齐北没动静,知道她说了那些话勾起了不好的记忆,半躬下身边抱带提的把她抚着进了屋。
四五十平的房子装修的很简介,桌子上的电脑开着,暂停的是一个综艺的画面,旁边还白了不少零食,以及三个相框,前面两张一张是她的单人照,一张是穿着一声大褂和同事一起拍的照片,藏在后边半遮半露的是一张全家福,年代很久远,音乐能感觉到照片泛黄。
李婧走在前面停下来,注意到肖立见的视线后,不动声色地将那个相框扣过去,接着打量了下齐北,她并没有看见那个相框,心里不免舒口气。
打心底,李婧是觉得齐北是个可怜人,失去了姐姐,家庭破碎。
或者说她们两个人同样悲惨,弟弟是杀人凶手,有家不能归。可人还活着不是?
李婧平缓下呼吸,坐在沙发边,与那两个人呈现一个对角的状态,才开口说话:“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李强在跟踪其他女学生,我们认为他可能还会杀人,我们来找你是想问你是否知道李强为什么杀人?”
李婧摇头:“我不知道。他杀人时没有告诉过我,出来也没有告诉过我,是不是还想杀人我又怎么知道。”
说最后一句话是,李婧苦笑:“如果你们只是来问这个的,恕我给不了你们想要的答案。”
肖立见盯着她看了会,并没有说谎:“那你为什么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