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对面站着一脸尬色的男医生,再旁边是肖立见,他垂头坐在椅子上,脚边还摆着一个大行李箱,初看没什么异常,但相交用力握着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情。
许是感受到她的注视,抬眼看过来时,她看清他眼中的红。摊牌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却着实地将她积压了多年的心里话一股脑的掏出来,一下子身体就虚了力,没等开口对肖立见说句话,眼前一片黑,人也跟着向下坠,落进了一片温暖之中。
再次清醒过来,耳边有压低的声音,一直在说什么,睁开眼望过去,肖立见正和男医生说话。
男医生断断续续地翻着资料看:“没什么问题,有点小烧,血压低,身体超支,这瓶药打完,再睡一觉就好了……不过我看了她的病例,轻微抑郁症,问题不大,但安眠药不能吃的太多。”
她想阻止男医生继续说,手突然被握紧,肖立见分神握住她手掌,下一秒摊手过来摸向她的头:“感觉好些了吗?”
齐北点头:“我怎么了?”
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暗哑,脸色很白,唇发白,整个人小小的缩在床褥中,再想想在病房外听到的那些话,心疼不已。
他一直以为小姑娘好好地长大,却不曾想过心里经历过这些,从知道她母亲是齐慕芝后,陈了然和商场互相爆料时,他一眼就认出了齐慕芝。
在向南去世后,她几度找上门,面上的急切以及言语里的恳切,那时候的精神状态已算不上好,后来不知道他父母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连夜将他送离小镇,那之后的事,从现在的局面就可以猜出来。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齐北侧过头去看窗外,天还亮着,心里舒口气,男医生站在那看着两个人互动,拍了拍肖立见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肖立见不放心齐北嘱咐着:“还在挂水,手不要乱动。”
齐北叫住男医生:“戴医生,向先生的事还麻烦你费心,费用不是问题的。”
戴医生止住脚步,转过身看向她时欲言又止:“我和向先生的主治医生聊过,他应该也和你说过,这种病,很大部分还是要看患者自己,他若是没求生欲,即便神仙都未必能救得了人。”
齐北抿唇,明白医生话里的意思:“我会说服他的,照常准备吧。”
一瓶挂水掉完,护士进来帮齐北拔了针,肖立见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睡一会儿吧。”
齐北不算困,满脑子都在想东西,没有时间睡,朝着兜里摸了一把,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有几通齐慕芝的未接电话,还有一通是来自苏老师,她跳到齐慕芝的电话上直接按了回拨。
齐慕芝急促的声音传出来:“北北,你现在在哪里,妈妈去找你?”
“我公司有点事,现在要去活动场地,我这边已经和医生确认过手术事宜,你先说服他接受手术吧。”
“行,这事你放心吧,他也舍不得就那么放下,我看那孩子才七八岁吧,没了爸爸也不行的。”
是啊,谁没了爸爸都不行,但她行。
肖立见看着齐北的眼睛又红了,忍着想上前把电话挂断的冲动,听见那头又飘来一句话:“北北,是妈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只想着自己的感受从未考虑过你。”
“你不用在意那些话。”
“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觉得你多余,只是爱的表达方式不同,生你姐姐时,我们初为人父人母,面对新生命不免多上一份心,再有你的时候,我们都不是新手父母,不需要试错,只需要给你对的对待方式就好……”
“我知道了妈。”齐北闭下眼,眨掉眼里的湿意:“我最近休息不好,才会说这些胡话,你不要当真。”
“诶……”齐慕芝长长的叹口:“错不在我们身上,是李强,是他毁了我们的家啊!”
齐北无奈地扯着唇:“妈。”
齐慕芝没有继续说下去,随便嘱咐两句便挂了电话,把电话收起来,要起来被肖立见抢先一步按住了肩膀:“你要做什么?”
“要去现场,下午和苏老师彩排。”
“不能改天嘛,你现在的状态不好?”
齐北舔了发干的唇:“学生们也都来,视频我看过,辩论的主题是严师是否应该体罚学生的……”
肖立见盯着她眼睛看了会,意识到她的坚决后,把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扯过来套在身上,又把她的外套拿在手上:“我和你一道过去。”
“医生呢?”
戴医生被晾在一旁,无所谓的摊手:“不用在意我,我一会儿和向先生的主治医生聊一下确定好方案后也要回家休息的。”
“你们的关系是?”
戴医生和肖立见的年纪差了不少,若说交集,她实在想不到会在哪里。
“肖摄像在国外旅拍的时候,帮了我小女儿,国人在海外多少有些不自在,所依结了渊源。”
肖立见帮齐北把外套穿上,小心着她手背上的小针孔,还有外人在,齐北有些不自在,接过另外一条袖子,自己穿进去。
戴医生笑话肖立见:“没那么夸张,那个小针眼,血小板早就自我凝固了。”
齐北脸上一红,压抑的气氛舒缓不少,穿戴好后才给苏老师打电话,约定了下午两点。这会儿才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
肖立见带齐北到市中心的饭店吃过饭才开车带她到活动现场,推开门就见着台下座位上坐了不少学生,红白相间的校服外有人套了外套,有人就那样穿着一层单衣,里面搭着浅色的毛衣,和三两个朋友聚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话题,笑声像铜铃一样清脆。
苏老师在舞台上忙前忙后,抬头看见台阶上的两个人连忙挥手叫了一声:“两个人都过来了?”
走得近些,苏老师也注意到齐北的不自然:“是不是生病了,脸色不是很好。”
齐北捂着嘴:“有点小感冒。”
苏老师也不多问,只是看向肖立见时,似不经意地说:“该来的总会来,就怕是连累了从没有做错的人。”
齐北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苏老师摇头,转身登了舞台:“视频我准备好了,你看下合格吗,还有两天才正式开始,学生们有时间改。”
肖立见站在舞台下一动不动地盯着苏老师的背影看,隐约觉得他说的那话很耳熟,仿佛在什么地方听过,又着实想不起来。
只觉得听到时,背脊发麻,有不好的预感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