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从身边急速开过去,又一辆车也开了过去,刺耳的急刹车扯拽回了她的注意力,目光放空地落在面前不远处的车上,后边的车门打开,肖立见从车上下来,小跑着过来把她扶起来:“有没有哪里受伤?”
齐北顺着他的搀扶站起来,小腿骨和手肘火辣辣的疼,估计是被推下来的时候擦伤了。她只是摇头,看到那辆刹车的车又一起启动,追着李强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整条巷子就剩他们两个人:“李强说小瑶在我家。”
“你找个地方等着我过去看看,把小瑶带回来。”
“别,你自己去我不放心。”李强心性摸不准,谁知道他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李强对李婧的执念太深,为了李婧能杀向南,难不保会冲动做出伤害肖立见的事。
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她做出任何错误的决定。
刚刚开车不觉得走出多远,现在再往镇子上走才觉得是真的远,牛仔裤磨着小腿上生疼,强忍着磨人的痛感走了几步,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天黑沉下来,本就是小镇,再繁荣也要回归于宁静,走出两条街才看见有老式的三轮车在路边招揽着声音,肖立见伸手把车招来,价格商量好两个人坐上去。
这时,肖立见才有时间去打量眼前的齐北,身上看不出什么外伤,手掌上有一点破皮,他抓过来看,不小心扯到她手肘上的伤,没忍住嘶出声,肖立见脸色悠地变差,动手就去挽她袖子:“你受伤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齐北打掉他的手:“我没事,只是一点擦伤。”
肖立见手背上红了一片,尴尬地僵在半空,努了努嘴:“不疼吗?”
齐北还是摇头。
前头骑车的司机大叔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偶尔透过自己焊接的小后视镜回头看一眼,打量会儿又继续开车,比绥市那些喜欢找话题的司机话要少很多,不过此时此刻,她倒是希望他说点什么,不然气氛过于诡异。
一路熬着到了齐北的老家,房子将近十年没忍住,大门上的黑漆掉了不少,墙头长出不少荒草,司机师傅收了钱,不免多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也没说话,发动着小三轮,轰隆隆地走了。
齐北家住的地方没有规划到改造区里,所以还保持着平房的原貌。这一块和刚刚出现的楼房比起来,没有路灯也没有谁家开着灯,像空荡荡的无人区。
巷子安静下来那刻,齐北的心也平静下来,看向大门的眼不免深沉起来。时光到底还是有不少好处,让墙上门上那些被人恶意喷上的污言秽语都消退不少。肖立见注意到齐北的脸色,并没有太多的异样,心里的担心落了下去。
门上没有锁,不知道是当年走得匆忙没有锁,还是李强开过门就没锁上,门一推就开,门梁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肖立见抬臂挡在齐北的脑袋上,灰落了他一胳膊,齐北倒一点事没有,院子里的草长得极高且粗壮,地上铺的砖头都被草撑得七扭八扭的。
齐北走在前面,记忆扑面而来,记得向南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越好的天越看得欢,齐慕芝在厨房做饭,边做饭边喊她快点进屋子写作业,不要总在外边野,向士诚在工厂忙,每次回来的时候天都很黑,他会依次和她和向南说过话才去吃饭休息……
现在这里只是一个破败的无人居住的老房子,走到房前,伸手拽住门把手,又是一阵灰落下来,肖立见来不及挡齐北已经进了屋子。
灰就在她和他之中落下来,等肖立见进去时,齐北熟门熟路地钻到里屋,接着听见一阵呜咽的挣扎的叫声,他赶紧冲进去。
小瑶被李强捆住手脚丢在了墙角,屋子里没有开灯,但还有微弱的月光招进来,不耽误正常视物。
但小瑶因为太害怕,根本来不及看清进来的人是谁,理所应当地以为是李强又回来了,挣扎地叫了起来,齐北率先开口:“是我,不要怕。”
边说边往小瑶靠近,小瑶挣扎中,头撞在齐北的手肘上,两个人都觉得疼,不知道谁先抽气,肖立见按照习惯在墙壁摸索着找灯,开关按下去,屋子还是黑着的。
齐北帮小瑶松了绑,空出时间对肖立见说:“电线被人剪了,灯不会好使的。”
肖立见心里咯噔一声,看着外墙上的字眼,似乎对齐北家后来的经历有一丝了解,齐母变成今天的地步,也不是一丝征兆都没有的突发。
借着月光,他看清蹲在地上的齐北,瘦削娇小,不由让他想太多,帮着她一块把小瑶扶起来,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两人齐力把小瑶扶到床上坐着。
小瑶浑身颤抖着,还没有从恐惧中回过神,断断续续地讲着李强势怎么把他掳到这里来的,齐北一边听着一边细声安抚,知道小瑶哭出来,人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肖立见走到院子里给民警打电话告知现在的情况,望眼黑沉的天有点后悔怎么就没有开车来。又等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外头有车声,他走了两步去开门,本以为是民警他们回来,却没想到进来的人居然是马河。
马河看见是他,有一秒的惊讶很快恢复如常,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越过他进了房间,也是熟门熟路的模样。
很快,马河背着小瑶从里面出来,齐北跟在身后,安慰着小瑶:“别担心,我会带你回家。”
马河路过肖立见时,先开口:“你在这里等民警取证,我和北北先回绥市,小瑶可能需要看医生。”
齐北停下来刚要和肖立见说几句话,小瑶突然攥住她手指,干哑着嗓叫了声:“小北姐。”
马河的车开走了,肖立见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满是星空的天,说不出什么特别的滋味。
李强的事到这就算告一段落了,大家都好似明白了一切,唯独他在鼓外不知鼓里到底都有什么一概不知。
也不知站了多久,手机突兀地震动,拿出来看清上面的电话,来自他刚刚拨出去的民警电话。
“我们这边出事了,你先回市区,有什么事我们明天细说。”
肖立见隐隐有一丝预感,这一次他没有任其消失,而是快速地捕捉:“出了什么事?”
“李强开的车冲进了绥兰大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