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分钟,齐慕芝似乎消了气,被马河哄着进了病房里,齐北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掌攥得生疼生疼的,她和马河把小玲送回来,确认了身体没什么问题后,想着事情就那么过去了,要给肖立见打电话报平安时,被齐慕芝劈手抢过去电话。
待齐慕芝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时,上前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打她的脸也打习惯了,动不动就一个耳光。
她忘记了多久前把肖立见的X字改成了名字,大抵是觉得齐慕芝不在家,她们很安全的关系。
没想到齐慕芝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打得她措手不及,一直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招呼下来,以前齐北只觉得很吵闹,现在却觉得无比心痛。
当初和肖立见有来往时就想过这么一天,可那时候他们没在一起,感情不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心里像被人剜了块肉,听不得任何人说一句肖立见的不好。
她想说肖立见和那些人不一样,若是前一天的话,她一定会奋力解释,可今天的这一刻,她说不出口。她记得向南手机里的那条短信,那条来自肖立见的短信,哪怕肖立见亲口解释过那天晚上的前因后果,她也完全相信他的说辞,可短信骗不了人,不是假号码,那个号码和向南还有过其他的短信来往,都是些作业以及活动的通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询问肖立见那条短信的事,长此以往的沉默和接受,让她渐渐地失去了回击的能力,又或者回击的结果都没有好过。
她回击了李姐的委托,换来了将齐慕芝的丑态暴露在公司面前,害得叶琪险些受伤。回击了梁怡,又一次把工作氛围闹得不可开交,辞掉了喜爱多年的工作。回击了向士诚齐慕芝呢,哪怕当时他们觉得对不起她,可事后仍旧对她这般吵骂,不会变好,只会变坏。
若是现在去回击,去问肖立见为什么要发那条短信,会有什么结果。她不想想,也不敢想,宁愿就这样像个鸵鸟一样,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不管外怎么天翻地覆,她只想躲着。
不知道怎么从医院离开的,她给蔡媛打电话,那人居然也没睡,声音特别清醒地和她说话。
“你这么晚还没睡,有哪里不舒服吗?”
齐北问她:“你在哪?”
“还在医院呢,我前几天请假在家休息,下午才来上班,干脆通个宵……”蔡媛说到这,话停顿住,又把话题拽回来:“别想着转移话题,我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去找你。”
手机就那么挂断了,齐北连车都没叫,就在路上走,走了一小时十五分钟才到医院楼下,从下往上看,蔡媛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她又一点点走上去。
蔡媛给她开门时还在念叨着:“你居然现在才来,我以为你闹我呢,从哪个山头过来的,要用这么长时间。”
话音一落,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伸手在齐北眼前晃了晃,没等再开口文化,齐北突然朝着她扑过来,整个人没了生气。
蔡媛吓得叫了好几声,手指头颤巍巍地在她鼻子下比划了一下,意识到还有呼吸,心里松了口气,念叨着:“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大半夜想把我吓出个好歹。”
眼前是黑色的,很黑很黑,没有一点光,伸手不见五指,但还有触感。齐北脚步虚虚地落地,赤足感受着地面的凹凸不平,碎石硌着脚掌,却一点都感受不到疼痛。四周静悄悄的,耳朵格外敏感,能听到风声,还有像手机按键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她伸手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有抓到,又不免笑起来,觉得自己好傻,明明这里只有自己。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盏灯,灯下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第一个反应是那是她自己。
可很快她意识到不对,那是绥兰高中的校服,不是初中的校服。她没穿过这件衣服,但她见过,在向南身上。
齐北快跑了几步,却发现那女孩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触碰不到,就在这时,手机响起短促的铃声,是老手机的短信铃声。
她看见向南垂下头点开短信,那一瞬间,齐北突然就到了向南身旁,她看清了短信的内容,写着:在城南巷等我。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功夫,周边不再是黑色,她看见所处的环境,正是城南巷,向南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手上没有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一双黑眸亮晶晶地,完全不知道死亡即将来临。
齐北慌得不行,不停地叫喊着向南的名字,冲上去想拽走她,手掌却从向南的身体穿过去。
她听到巷子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地很沉重,齐北莫名地知道脚步声的主人是李强,浑身的肌肉都绷起来,叫不动向南,她就跑过去拦住李强,也是虚虚的从他的身上穿过去。
绝望朝着她扑过来,脑袋里全是李强在车上向她叙述的话,第一刀、第二刀……十几刀下去。
还不够,她听到了向南的开口,声音软柔软柔的:“肖立见吗?”
齐北忽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满头大汗,眼睛猩红地,蔡媛本来坐在她对面观察得好好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又想要怪她,注意到她眼睛的红,也注意到齐北整个人的不对劲。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
“我累了。”齐北一开口才发现嗓子都是哑的,伸手抹了脸,只有汗没有泪:“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待着,我不想听别人说话,也不想说话了。”
蔡媛脸色一变,意识到齐北的情况不是从轻度抑郁进阶到中度抑郁,而是整个人已经放弃了活着的念头。
“你和我说说你怎么回事?”
齐北眼睛直勾勾地转向蔡媛,又好像透过她落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折:“我喜欢的人间接害死了我的姐姐。”
蔡媛有一瞬间没有反应,但很快地想到了什么,她没想过这么巧,网上和肖立见在一起的北向是齐北,更没有想过他们两个都是她的患者。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也说不出口,当了这么多年心理医生蔡媛总劝别人放下这放下那,可现在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知道这两个人内心里的苦,自然也知道她们对彼此的渴望。可又不能劝合,她没有亲属惨死,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齐北的煎熬她一丝都体会不到,或许她并不是合格的心理医生。
齐北把脸上的汗擦干,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略显虚浮,眼神空洞洞地看过来:“我累了,先回去了。”
蔡媛被那表情一惊,连忙拽住她:“你要去哪?”
齐北挣开她的手,微笑着:“不要多想,我只是回家,睡一觉而已。”
睡一个长长的再也不想醒过来的觉。